说说12月13日上海和北京两场“不同凡响”的抗日纪念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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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11-04 08:4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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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苏立华


2015年12月13日是南京大屠杀国家公忌日,也是我最纠结的日子。这一天,我多年来一直敬佩和支持的两位作曲家分别为纪念抗日战争写了两部新作品,在北京是79岁的王西麟创作了他人生中的《第九交响曲“抗日战争安魂曲”》在国家大剧院世界首演;在上海,是23岁的青年作曲家、钢琴家龚天鹏的《第五交响曲》(为纪念中国抗日战争而作)在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世界首演。


当两位作曲家都同时邀请我去观摩他们作品首演时,我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听到他们的新作上演,同时,他们都会很在乎我的去或不去,因为我是他们多年来绝对的忠诚知音和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出于对音乐艺术的共同信仰。


新华社的沈老师当即给我订了机票,买了音乐会的票,我于12月13日演出当天一早从成都飞北京听王西麟老师的首演,内心带着对龚天鹏、张亮、朱一兵、范竟马、刘宵等这些我崇敬的音乐家们的内疚登上了去北京的飞机。


当王西麟《第九交响曲》演出结束后,我参加了他及知音们的聚会,回到酒店已经是12月14日凌晨3点,我立即上网搜寻,期待来自龚天鹏演出情况的消息,从朋友圈和龚天鹏与我的私信得知,他的演出也获得圆满的成功。也许龚天鹏知道我在内疚、自责和纠结,给我发来了两段手机录的视频,弥补我“无情无义”漏听演出的遗憾。


龚天鹏《第五交响曲》(纪念反法西斯战争和抗日战争)

上海交响乐团音乐厅演出现场

演奏:上海爱乐乐团 合唱队:上海歌剧院合唱团

指挥:张亮

特邀独奏演奏家和独唱歌唱家:范竟马(男高音)、许蕾(女高音) 朱亦兵(大提琴)、刘宵(小提琴)、钢琴(龚天鹏)



王西麟和龚天鹏在一些人听来和看来,都是很自恋和自怜的作曲家。在我看来,他们是真实和忠诚的音乐家,真实是他们的言谈举止,为人为乐(无论好坏,因为好坏只能是因人而异的相对而言)。他们很自恋,这一点不假,在现实中,生活艰难,事业艰难,再不自恋,拿什么去支撑自己活着?应该自恋,也只能自恋。生活中的艰难和艺术追求中的孤独无助,没有足够的同情和理解,自怜是最好的一种解脱和自我安慰。我没有在为他们叫卖苦难以图换取同情和支持。我只是就一些人对他们的看法做一个真实的解释。


当然,会有人说,王西麟和龚天鹏应该满足了,还有很多作曲家的境遇比他们差呢!这也倒是事实,问题在于,王西麟和龚天鹏这样的作曲家是否应该得到更多和更大的支持呢?这个答案留给艺术和社会去回答。


对于王西麟《第九交响曲》作品本身,作为他的簇拥者,我更希望听到各种不同的声音,好的和不好的,当晚去了很多作曲家同行、媒体和文化界名流,他们应该勇敢和大胆地发表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再激烈都没有关系,只是不要把辩论搞成争吵、不要因为观点和看法不一致而攻击。艺术和艺术家需要被真实地评论才有生命,才能成长;艺术家也应该有如大海一样的胸怀去汇聚不同的艺术观点和容纳不同的评论,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被称为艺术家。艺术需要辩论,不需要争吵!辩论可以让大家提高各自的艺术见解和艺术水平,争吵是为了输赢,可是,在艺术里,不需要、不存在,也不倡导输赢。一个艺术家展示自己的艺术和自己的艺术观点,如果是为了比胜负,那么,其艺术道德和艺术良知就应该被怀疑和诘问。宁愿要真诚,哪怕是“错误”的评论,也不应该要虚伪和低廉的奉承(摘自王西麟语)。


王西麟《第九交响曲“抗日战争安魂曲”》国家大剧院首演现场

演奏:中国国家交响乐团

指挥:汤沐海



我对龚天鹏的音乐和王西麟的音乐都非常熟悉,这么多年,一直在听他们的作品,一直在和他们交往,从生活和作品中看他们。对于他们的音乐和艺术观点,我并非全是盲目的崇拜和一味地赞美,那太虚伪和偏激了。我更希望听到对他们的音乐有各种不同的声音,并与这些不同的声音进行平等的对话和交流。


龚天鹏的音乐展示更多的是他的音乐才能而不是其眼下作曲技能是否丰富和成熟、其音乐中的艺术性是否深刻和有思想。音乐才能是造物者(包括其父母)为他创造的,而后两者则是需要他到生活中去冶炼获取,他才23岁,才恋爱过两次(如果暗恋和单相思不算的话),他还没有经历够生活中各种酸甜苦辣的煎熬和磨练。对于他作曲和音乐上的成长和成熟,我们需要给他时间去成长,他将是一位非常优秀和深刻的音乐家,只是他的才能太大,以至于与他年龄不符的巨大知识量和早熟的思想都显得不足。如果不把龚天鹏视为一个音乐天才,那么他现在的知识量和思考能力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如果把他放在音乐天才的位置上,那么,他现在的作品又是让人有更高的期待和要求。对此,龚天鹏本人也应该理解并为此感到自豪。评说者,只需要一张嘴,怎么精彩怎么说,而做的人,每一分出彩都是巨大的付出。


我看好龚天鹏的理由是他自恋而不自满和自大,当面对不同的声音和不同的艺术观点,他并没有愤怒、自卑和找人吵架,而是静心思考和反思,对于有说服力的相反观点,他会虚心接受和学习,对于胡说八道的,他是一种理解和不在乎,因为不懂而乱说的东西,干嘛要去在乎它呢?


在前两天的排练中,我就龚天鹏的这部新作问过歌唱家范竟马老师,他也是龚天鹏的欣赏者和支持者。我们对鹏鹏的认识是一致的:鹏鹏的音乐才能和才华是世间罕见的,他需要更高级的学习和更多的生活经历,以及从这些经历中获取的更加深刻思考,然后诉诸于音乐。事实上,龚天鹏也确实一直这样在做。


我一直看着龚天鹏的成长和变化,从其生活能力到艺术成长。我是2005年左右,在赵景扬先生和徐宏达先生的推荐下认识龚天鹏的,这些年来一直目睹着龚天鹏的发展和变化。从昨晚手机上听到的第五交响曲片段,再次闪现出他这一年来的变化和升级。我期待演出实况的录音和录像早日上传网上,与大家分享和讨论感受。




龚天鹏比王西麟幸运多了,王西麟23岁时还在极其艰苦和封闭的条件下学习作曲,在入门中,26岁就进入了人间炼狱,踏上了他苦难人生的长征之途。而龚天鹏从小在父母和家人的呵护下,一路遇到世界上最好的老师培养,遇到热心的善人们支持,虽然经历了一些生活的煎熬,那也是正常的,活着的人,谁不曾经历过生活的煎熬呢?


王西麟,我是2005年在德国单簧管演奏家奥利弗·斯瓦茨的推荐下认识的。之前我对王西麟的认识是停留在上世纪80年代初从收音机里听他《云南音诗》中的“火把节之夜”。他完成这部作品时,我一岁都没满。我如此迷恋王西麟的音乐,是其音乐中那些声音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那些声音都是我和他所经历过的声音。我不是作曲家,难以从作曲的角度去论述王西麟的作曲,但是其音乐中所蕴含的思想和情感深深打动了我,我成了这音乐的知音,只是作曲者名字叫王西麟。




对于王西麟和他的作品介绍,我就不想再多说了,已经在不同的场合在各种中外的采访中说过了。我想说的是,王西麟的音乐是在历史车轮的轰隆声中和政治骚乱的喧闹中诞生的,是声音艺术(即:音乐)所记载的历史,是可以用耳朵看得见的历史之声。我们不能用政治的耳朵去听王西麟的音乐、不能用政治的心态去解读王西麟的音乐。如果你要如听《黄河大合唱》那样去感受抗日和中华民族精神,那么,昨晚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王西麟《第九交响曲》就会是一晚上的喧嚣和发泄。抗日讲的是日本人屠杀中国人,是战争中的敌对屠杀,而王西麟的音乐所描述的屠杀是人杀人,在不同场合以不同理由的人杀人。表现的是人杀人的无人性、野蛮、残暴,以及由此引起的愤怒、苦难、哭诉和哀悼。就我个人听来,《第九交响曲“抗日安魂曲”》是为抗日而写,也可以是借纪念抗日,用音乐控诉人性中的罪恶:homicide!!!(人杀人)。所以,要用人性和人文的耳朵去听王西麟的音乐,用思考与反思的心态去诠释他的音乐。


至于,生活中的王西麟为什么会是“这幅德行”,那要去问他的生活经历。常言说,性格决定命运,不同的命运造就不同的生活经历,但我们总不能否认,环境也决定人的性格,环境也造就我们的生活环境这个事实吧?有时候,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命运和自己的生活环境是他人造就的,这是我们不承认也回避不了的事实。


关于王西麟的音乐语言

王西麟的音乐语言来自他耳朵里的声音、来自他内心的话语。他的音乐语言特点是:大苦!大悲!大怒!大诉!大哀!但是,他永远不会因此失去对生命的渴望、尊重和赞美,否则,他经历了这么多苦难,今天不可能还有如孩童那样纯真的微笑。面对生活经历和现实,王西麟是一位愤怒的老愤青,是一头孤行荒野滴血跛行的老狮子;面对生命,他是一位永恒的天使。


关于王西麟的作曲技法

如果要用学院派的作曲理念去套王西麟的作曲,那么,他的作曲手法可能会是如某些作曲家说的“杂乱无章”、“没有结构艺术性”,而王西麟的作曲遵循的是内心音乐的呼唤,不择手段、不拘于任何表现形式地创造性使用作曲技法,技术和曲式是为其音乐服务的。他一直在亢奋和“愚笨”地从其他作曲家身上学习,他有借用、套用、引用其他作曲家的作曲技法,但没有事实说明他在模仿和剽窃。


如果说王西麟的音乐太压抑、太悲愤,那是说对了。他的内心里淤积了太多的压抑和悲愤,以至于,这种压抑和悲愤在其音乐中对于一些听者感觉是“单调”的苦难呻吟。我坚信的是,等他吐完了肚子里的苦水,他将写出人世间最催人泪下的甜蜜音乐,就如他的《钢琴协奏曲》结束处来自黑暗最深处对生命的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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