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命名的时光的乐章丨诗脸谱:顾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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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6 05:28: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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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春芳,笔名四月。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美学与美育研究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戏剧与影视研究中心研究员,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研究员。教育部高雅艺术进校园特聘专家。主要研究领域为戏剧戏曲学、戏曲美学、电影学,著有《意象生成》(2016)《戏剧学导论》(2014)《她的舞台——中国戏剧女导演创作研究》(2011)《戏剧交响──演剧艺术撷萃》(1998)《黄蜀芹和她的电影》(合著,2008)《导演艺术论》(合著,2005)《戏剧美学教程》(合著,2011)等。主要论文有《论戏剧艺术的基本特性》《文本重构的现代阐释和审美意义》《中国电影与中国美学精神》《解读王好为及其电影》(该论文获得2014年中国电影“金鸡奖”理论奖)《香港电影女导演创作评析》《再论〈小城之春〉的中国美学精神》《昆曲现代传播的剧场形式构想》《创造诗意的空间——试论雕塑的美学构成》《舞台意象及其诗性蕴藉》《新时期话剧转型和女性导演得崛起》等。



顾春芳的诗


早春

 

鹅黄的柳荫似梦,

似婴儿稀疏细柔的发丝。

散发着乳香舒展开,

皱了一季的冬天的眉头。

 

鸟儿歌唱 流转成林溪的蜿蜒,

晕染了远山的水墨苍茫。

春风如是  卷起了芭蕉,

静待那一株最温柔的海棠。

 

我沉醉于四月的沉醉,

怀着静默的欢喜和些许眩晕,

像是躲进母腹的胎儿,

成为柔弱的那一团幸福。

 

风透过我的身体,

把那跳动的心思吹向树梢。

唤醒了她的芽苞 ,

来会我又一年的花期。



夏梦

 

蜗牛的壳点缀着火热的颓墙,

木槿花赤裸着 抛开了最后的一层纱。

阳光刺眼 如飞散的金箭,

射落了十七岁的两颊上绯红的果子。

 

花团锦簇的灿烂,

包裹在紫色的睡莲的心里。

天空被烧出了一个窟窿 河床干枯,

夏天在蒸腾的空气中渐渐沉没。

 

我想起了一个细雨纷飞的夜晚,

月亮曾轻轻地坠入过荒芜。

还有那耳边的轻语和岸边的灯火,

闪烁在未曾命名的时光的乐章。

 

 

十月

 

秋日的乡村,

似一个熟透了的果实。

静默地悬在

橙红色的日落时分。

 

金色的香甜 ,

从那多汁的果子里透出。

那是十月乡村的酒,

和那倾倒在柔暖的麦垛上的梦。

 

胡杨树飞动着,

卷起火红的屋顶的炊烟,

烧红了棉花般的云朵,

还有那远山静穆的温润。

 

草木伸展开来

旋转着滚动过去。

没有人知道风从哪里来

又会到哪里去。

 

在那橙红色的屋顶和仓房

发出牧歌似的低吟,

那是自然的一个乐章,

是大地上捡起的饱满的麦穗。

 

秋日的乡村,

麦垛 酒香 沉醉的果实,

太阳 像收割过的金黄的土地,

悬挂在记忆的日暮时分。



霜降

 

还来不及褪去最后的一缕绚烂

在隆重的谢幕中隐退,

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苍凉覆盖了

光辉的余韵 秋天在四季的枝头坠落。

 

燃烧的枫叶瞬间收熄住窜动的火焰,

遗落了去年此时的缤纷。

灰色的霜冻 把它提前交还给命运,

寒气和僵硬从大地的深处潜行上来。

 

花瓣卷拢 果实萎顿

那曾被十月感动的青空和斜阳,

也变得忧郁和阴沉,

幽寂地徘徊在枯芦和败草的叹息里。

 

还来不及酝酿好别离的心情,

大地就这样苍白的一发而不可收拾。

在这不可收拾的苍白里,

如何能整理出一些快意和情致。

 

在那积雪和浓雾的黄昏,

不至于快速地黯淡了年华。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霜降  借着你

正好从容我那颗凌乱而又惆怅的心。

 

 

致漂泊者

 

萧红  为了这个名字,

我愿意将时光交付给静默,

再次沉思与缅怀

追忆漂泊者的黄金年代。

 

你是冻裂的大地上的

一个哀伤而又低沉的音符。

在一种伟大的使命面前

短暂的生 而后悄然的死。

 

灿烂  如同二月的野花,

激情的倔强和冷静的自由。

你做不了盆栽的植物,

也不接受寂寞的牢笼。

 

雪飘落在炽烈的火,

注定是悄无声息的惨痛和消融。

萧红  你不属于那个时代!

燃烧的冰是你人生的肖像。

 

听不见冰裂的声音,

也等不及那解冻的泥土

将你怀抱在她的广漠,

春天再也盼不到你的来信。

 

萧红  呼兰河底的一株水草,

乱流中你折断了根,

在无法确定的命运里飘荡,

沉浮于无穷无尽的沉浮。

 

肖红  你的名字浸染的

是爱 是血 是不甘 是迷途

是短暂而又璀璨的在人间,

是神光照耀下的悲哭。

 

在你那黝黑的深眸里,

倒映着一个何其悲伤的北方。

在那渺茫的雪原,

冷观那死地上的花开。

 

童真是你永恒的目光,

守望着冰凌和飘雪的故乡。

那个无法遁逃又无所归依的故园,

写就你挥之不去的宿命。

 

那里有痛苦的

无法书写的痛苦,

哀怨的欲说还休的哀怨,

不忍回忆的背叛与冷酷!

 

苦痛不应该成为你指尖上

戒不去的烟 你的咖啡杯

怎能用来贮存寂寞的泪水?

它应该注满高贵的飞思与妙悟。

 

你应该拥有一个自己的书桌

哪怕它破敝 哪怕它缺失了桌角,

还有一只可爱的钢笔,

绝不蘸了女性的血去书写残酷!

 

你是自己的造物主,

漂泊是漂泊者的故乡。

你用一生的时光在分娩,

在命运的诅咒里娩出生的意志!

 

被割断了喉管的金翅鸟,

你用无声的歌去歌唱,

那一个个旋生旋灭的灵魂,

怎样热闹的生热闹的死!

 

挣脱一个风暴继而

纵身跃入另一个风暴,

从一个问题到另一个问题,

浅笑是你向死而生的宣告。

 

你把手伸向天国的祖父,

你终于不再需要写作。

在那里 女性的天空不再低沉,

你也永不会坠落!

 

 

山风

 

我即将化为山风,

从这里猛烈地吹过。

你象山一样屹立  封住

时光的洪水。

在两座峭壁之间

把那命运的悬崖  阻挡

阻挡在我的视线之外。

风的义无反顾

在每一处岩石的罅隙里

震颤 呜咽 释放出

强悍而又温柔的仇恨。

我在旋风中风化  风化成

一座柔软的城堡。

风被吸入每一个窗户

仇恨的力量被包裹进城墙,

隔断那盲目的时光

以及所有的残暴的沙砾。

在你柔软的体内,

太阳从海天缓缓升起

照耀在寒冷的巉岩和沼泽。

 

 

风暴

 

托我在你的手心,

让呼吸穿过那

顺从的乌黑的发丝,

像是宇宙的风,

吹散了黑色的云,

擦亮那斑斓的晚星。

紧紧地裹着云团,

在棉花一样的温柔中,

痛苦地挣扎和祈求,

祈求那爱的弧线,

紧贴着河川以及

那伟岸巍峨的群山。

遮天蔽日的风暴,

象烈火一样的吞吐,

吞吐着爱和死,

生的意志和狂热,

分娩的眼泪和哭喊。

在这僵硬的世界,

奔突出一条新的恒河。

在那恒河的波浪中,

化为永恒的节奏。

神光下的羽化和飞升,

朵朵绽放的白莲。

宁静就象处女的泪,

滴落在遥远的天际,

滴在无限喜悦的

宇宙的心坎。

 

 

湿梦

 

一夜的梦

你把我轻轻摇醒。

不知是你

唤醒了我的梦,

还是我的梦

唤醒了你的痴情。

留一个身影

在紫藤下的树荫。

你的微笑

象一架秋千,

舞动着我的娉婷。

你的柔情,

似甜美的风的抚摸,

月下的春水盈盈。

睁开眼睛

一个湿湿的梦,

落在了我的枕边。

静谧的空气里,

还留有那

玫瑰色的温馨。

 

 

莫高窟

 

走了这么久,

只为寻你的一个梦。

千山万水的跋涉,

只为打开这扇门,

去会你千年的等待,

轮回中的约定。

 

黑暗是孤独的冥想。

举一支油灯

沿着斑驳的纹理,

呼吸着谜一样的色彩。

只为悲悯你的心,

在幽闭中的绝望。

 

然而我看不见绝望,

也看不见枯死的肉身,

或者是丝毫的悲壮。

只看见佛光普照

平静的欢喜,

顿悟时的拈花一笑。

 

你说等了我千年,

泪水蘸着辛酸

才等成那一株不死的胡杨。

为的是我洗净风尘

睁开眼的这一刻,

看见你唇间的微笑。

再不要错过也不要回头,

那广大周遍的静谧中

有你安详的涅槃。

 

你以牺牲绘就的,

是歌唱 是舞蹈

是富足 是人间

是爱 是梦 是自由

是飞天的眷恋,

是菩萨的悲悯,

凡人与天神的狂欢。

 

朔风吹散了历史,

却吹不去你的从容。

黄沙深埋了记忆,

却掩不住你的庄严。

这里有无上的般若,

我和你的约定,

宇宙间无限的沉醉,

沉醉中的你和我。

 

 

月牙致鸣沙

 

我在你的手掌睡去,

一睡就是千年。

你守望了我千年,

直到你的身躯

化成山化成沙粒

化成了胡杨的褶皱。

 

你怀抱了我千年,

把手臂弯成绵柔的沙丘,

生怕那僵硬锋利的岩石的倒影,

触痛了月牙的哀愁。

唯恐那坚硬突起的棱角,

无由地惊扰了这一潭清幽。

 

我沉醉在你的怀抱,

一醉就是千年。

直到醉成了一弯月牙,

笑成了这一泓清湫。

我成为你黑夜里的明光,

你来做我晴天里的护佑。

除了细语和缠绵,

再没有别的祈求。

 

大漠荒野阳关三叠,

薜荔声绵延出千年的卷轴。

多少繁华和绮丽,

也经不起时光的回眸。

在静默的时光的深处,

驼铃还回旋着寂寥的余响,

孤独者的远游。

 

我只愿在你的胸膛细细流淌,

做你心头的一滴眼泪。

和你默看和相守,

在你的怀抱中沉醉与欢愁,

成为你生命的理由。

 

 

燕南园

 

雷电打断过的半棵树,

春天从另一半树中苏醒。

树籽从哪里落下,

哪里就顶起一片泥土。

 

没有一棵多余的树,

也没有一株多余的草。

每一块路旁的燕石,

都是宇宙中最永恒的杰作。

 

即使是一束蒲公英,

也执着地确信,

风阻止不了她做一次

自由自在的旅行。

 

那燃烧着的二月兰的紫色,

蔓延在万物葱茏的野地,

那是散步时的拐杖  

向大地传达的沉思与想象。

 

在落满松针的碣石上

灰鹊是徘徊的诗人,

它见证着那一方残破的书包,

里面装着人类的心灵。

 

常青藤厌弃一切荒谬的束缚

沿着破敝倾颓的篱墙,

在历史的风化中守望着夜空,

头顶着灿烂星辰的照耀。

 


往事与秋叶

 

秋日的风

是十月的面容。

翻卷涌动着

像海潮般

卷走了夏季。

风干了最后的

一丝热潮。

春的背影隐去了,

阳光也换了色泽,

把绿树和风景

洗成了泛黄的相片。

我想起那一天

我们静静地

坐在廻廊下,

象浸在咖啡里的

两把银匙。

优美而高贵,

在苦涩里闪亮着。

果子的气息

从你那皱纹间

散透出来。

一片金色的光,

流动在黑的瞳孔里,

似泪点似笑靨

似那无声的感恩。

往事和秋叶一起,

片片地散落。

春天已经过去,

秋日的风雕刻出

十月的面容。

 


如果只是一片落叶

 

如果只是一片落叶,

也要向着你的微笑里飞去,

在你的绝美的手边,

成为一枚独特的书签。

 

作为一枚书签

接受你数万次的抚摩。

和你一起驻留在沉思的瞬间,

凝视你 直到皱纹爬上你的眼角。

 

我周身的叶脉也要为你舒放,

舒放出一个绚烂的雨季,

不去忧虑生命的枯萎,

也无需恐惧在泥土中的腐朽。

 

我把脸放在你的手掌,

这是一片叶子的天堂。

我在你的气息里陶醉,

陶醉成细雨中的一株丁香。

 

或者是你抬眼时

望见的那一团夏日的云朵。

你的眼泪也曾浸湿过我,

为了那眼底的庄严和高贵。

 

在我不同的色彩里,

在那终将随风而逝的身体上,

早已刻下了一种眷恋,

一种温柔而又无言的缠绵。



沉醉如一首賦格

 

我終日凝視這一支琴,

在那苦澀的琴弦上想象我的一生。

 

為了那尚未到來的華彩,

也為了那另一半醒覺的靈魂。

 

你的體內曾充溢過愛的甘醇,

濃郁的牧歌 青春的雷電與風暴。

 

以D大調歌唱過明朗充滿香氣的日子

向一位女子致以過深深的愛戀。

 

直到有一天荒涼和惆悵松動了歲月

再没有力量輓留最後的那一個音符。

 

面對閃亮的四季  我並不宣誓

我只默默閱讀每一頁屬於我的时光。

 

這一根早已飽受痛苦的琴弦,

我會長久地珍愛你這無聲的演奏。

 

平心靜氣地沉醉 沉醉如一首賦格

在每一次悲欣交集的相遇。



宇宙在我们的唇齿间静默无声

 

你是一颗成熟的透着浓香的果子,

把沉甸甸的收获的季节   采撷来

放进了我的微笑和渴望。

 

酥酪一样柔软的乳房在你的手心,

正燃烧成巨大的汽球   欢呼着

从那金灿灿的麦田的上空飘过。

 

数个世纪的时光终于邂逅,

迸发出电闪雷鸣  星河虹霓

宇宙在我们的唇齿间静默无声。

 

只有那始自肉体深处的花园

迎来了一朵一朵灿烂的花开。

 

 

尘霾与雪

 

在覆满了松针的路上,

遇到了单薄如肖邦一样的你。

 

那双手  以最温柔优雅的姿态,

扶向我的肩头   像怀抱一支提琴。

 

宁静  从尘世的灰霾中流淌出,

不可言说的光在你眼底  涌动。

 

在这注定是短暂而灰暗的漂流中,

我们十指相扣如同生离死别。

 

仅仅一千米的距离  你和我,

的相遇   耗尽半生。

 

今夜我们默默的静坐和相守,

度过了青梅竹马  度过相濡以沫。

 

澄澈   是一种心照不宣,

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和对白。

 

在两道闪电般的背影中,

世界早已落满了雾与尘霾。

 

唯有雪飘落在无言的路上,

灿烂了你我的相视一笑。

 

 

大地之歌

 

天空不愿再翻看

大地上带着泪水的字眼。

那些充满感伤的诗篇,

被太阳的光照出了惊慌。

 

幸福的躯体内

没有了死亡和忧郁的位子。

心的狂跳 自然的韵律和节奏

回响在月光下的荒原。

 

那是奔腾的大河穿越森林,

闪耀着快乐的光点,

激起那土地的欢呼,

还有那遥远的冬天的遐想。

 

火红的樱桃布满枝头,

甘甜的汁液洒落在

令人神往的绿草之间,

化成了一片五月的阳光。

 

还有那如雪的身躯

透出神圣而又光辉的庄严。

伴随着风的起伏,

融化在了碧水和云天。

 

往事在忧伤的后面,

注视着无限喜悦的

对依恋的依恋,

在大地上写下自由的诗行。

 


即景

 

有一瓣雪

飘过了我昨夜的梦。

记忆穿过了风的阻碍

飞速地倒退,

在另一个时空变成

你的牵挂你的忧思。

我寻不见灯塔,

也看不见桃源。

莽莽苍苍的底色里

有一种声音迴转沉吟。

那是绿的生命

在地壳的深处萌动,

蓬勃的力量

在地下苏醒。

穿过雾霭和朔风 飞越

江南的雨幕和北国的雪原。

在山花烂漫处,

我们俯瞰大地。

 

 

微暗的火

 

一场北方的细雨

湿透了故乡的窗前。

水墨化开了湿润的午后

茉莉 潸然落泪。

 

岁月停留在她那白色的宁静里,

细数着爬满颓墙的蜗牛。

日复一日地凝视着

一颗水滴穿透另外的一颗水滴。

 

燃烧的潮湿的荆棘,

是静默无声的火热的悲凉。

犹如万物浸没在神秘的葱茏,

它抑制着闪电的脉搏。

 

文明隔绝在几本残破的旧书,

微暗的火停留在枕边  在书笺  

在眼前  在每一个细雨的瞬间,

成为我或深或浅的呼吸。

 

 

长夜

 

星光从夜空滴落  穿透雾的僵硬,

阴影吞噬了光的涟漪和波动,

这是最漫长的一夜,太阳终于累了。

 

大地象一只鸽子匍匐在冰凌上,

羽翼冻结像一个献祭者

她的心跳  把黑夜弹出了一个窟窿。

 

黑暗像气球一样开始塌陷 塌陷

或许黎明  还能从那里流淌回来

信仰的回声还能从那里传出。

 

我拒绝假寐,我要真实的醒来

聆听黑暗  聆听疯狂的嚣叫

聆听残暴的风把树的骨节一根根地折断。

 

散落成惊心动魄的混乱和惊悸

覆盖住那一片不堪的狼藉

在那荒诞的故土上仍将分娩荒诞。

 

在这地窖一样充斥着湿气的病室,

我自有我血管里的那一点野火

仰望那黑夜里的漫天白雪。

 

 

胜利女神

 

百级石阶的尽头 高耸着

一个凌空飞扬的姿态

在她身后 惊慌的神殿

正在远去的时光中震颤和坍塌

 

风在她巨大的两翼间积蓄

折断的脖子召唤着一具头颅

那血脉喷张里奔涌而出的

是一场沉睡万年的厮杀

 

在那卫城的废墟里

在雅典娜神庙的胸墙上

还保留着一块给她做成盔甲的

属于她的石头!

 

祭奠的酒杯已经干涸

战车和长矛也长出了黑锈

瞻仰是一种公开的囚禁

她宁愿光荣地埋葬在奥林匹斯的山下。

 

 

先辈的土地

 

卡吕普索再也无能为力了,

神女优美的歌唱如天籁,

香草酥酪 广漠中的圣泉,

也补偿不了奥德修斯的孤寂。

 

在那艰苦贫瘠的依卡塔,

有他日渐衰老的妻子。

离开了先辈的土地,

世外桃源也终归是流亡之所。

 

比起长生不死的安乐,

在到达故土之前,

他把生命交付给忧思和希望

直至身躯得以重返大地。

 

无论在炼狱的山巅,

还是在伊甸园的玫瑰花丛,

或是那终有一死的命运,

痛苦、死亡、以及永恒的不幸。

 

那颗历经苦难的心,

要回归另一颗苦难的心。

在这苦难的归途,

誓言才是永不离散的国土。

 

为此  他曾告诫阿克琉斯,

去耕种自己的土地吧!

一个阳光下的奴隶,

比冥界的主宰更为幸福。

 

 

园丁

 

昨夜  我又梦见十米见方的土地,

那黑色的 黏黏的 酸楚的土地。

渗透着僵硬和寒意的黏土,

腐叶遍地  如松糕一样的肥腴。

 

拥挤的瓜果豆角,秋葵和龙胆,

簇拥着他   躬身在热气腾腾的土地。

在他赤裸的脚趾间种子正破土而出,

这是受孕的大地安然的分娩。

 

这是凡生的大地上

最伟大的奇迹和辉煌的胜利。

真正的园丁  背对地表的果实,

不在意花朵  只培植土壤。

 

他用锄头把僵硬的泥土碾碎,

挑出尖锐的瓦砾和石头,

让干燥的土变得温顺柔和,

用皴裂的双手调节泥床的温度。

 

每一朵花和每一枚果实

历经了松土  除草  移植  分株的辛苦

以及蚜虫 干旱 霉变和气候的担忧

还有暴风骤雨的拼搏与守望。

 

在古老的园丁的心中

花园并不是供人享有的礼物

在那里人与最神圣的馈赠融为一体

培植土壤  孕育生机。

 

 

空荡荡的时光

 

空荡荡的时光,

想起了一些

约定 一些理想,

一些惶惑。

春天的期待,

就这样转眼间

散成一片金黄的银杏。

在秋日的天空,

壮观地飘落。

没完没了的秋天,

果实的诱惑。

晒着太阳的人们,

好似无比的富有。

在这轰轰烈烈的时代,

我呆呆地回眸,

只见空荡荡的枝头挂着

空荡荡的时光。

 

 

血缘

 

皴裂了面颊的小孩

趴在干硬皴裂的土地上。

 

看蚂蚁搬运太阳的影子。

女人等的极不耐烦了!

 

掉转头去大声地丢出一句

“再看!不要你了!”

 

孩子立刻丢下了蚂蚁

也丢下太阳的影子。

 

跌跌撞撞地拼命追赶那双大脚。

直到如土地一样皴裂的手

 

把即将跌倒的身子提入怀里,

就像提起田间的一捆稻草。

 

孩子顾不得疼痛和哭泣,

他本能地靠紧住那具愤怒的身体,

 

柔声细语地呼唤着:“妈妈!妈妈!”

“妈妈!妈妈!”一遍又一遍!

 

在他们远去的背影里

蓦地  太阳射落了我的眼泪。

 


虚假的天空

 

不要靠近那片虚假的映在窗玻璃上的碧空

不要让那比真实还要逼真的云朵骗取了你的飞翔

 

惨遭杀害的鸟群  他们的尸体

一个接着一个从高处纷纷坠落。

 

而今 当虚假的碧空云朵也都消失殆尽

在你们的背后远没有一片干净的天空

 

善意的疾呼无济于事

太阳也不能把你们引向森林和海洋

 

你那娇小的脑袋因撞击而喷射出的血

一如人类的伤痕累累的肺

 

除了死亡和血是温热和清晰的

一切  都在浑浊肮脏的空气中飘忽不定

 

可怜的鸟儿 你们失落了松林和晚霞

正如我失落了梦和光。  

 

 

新世纪的雕像

 

在苏格拉底辩论过的公共广场,

和卢梭沉思与漫步过的静谧的湖畔,

从孔子周游列国的路线,

到这一列疾驰的新世纪的列车,

无数个清晨到午夜,

我们看到了人类最新的雕像。

 

作为活动和呼吸的群体雕像,

弯腰  垂首  面对一方小小的界面。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宏大的行为艺术,

这一静默的凝固的群体姿态,

这一界面时代顺从者和驯化者的形象,

已经遍布一切古代征服者执掌的版图。

 

凯撒惊愕!成吉思汗也勒住他的战马!

十字军的尸横遍野只换回基督的叹息,

亚里士多德还没来得及启示他横扫亚欧大陆的弟子,

征服——竟然可以不必血流成河。

新世纪的图景令历史和历史剧都太过沉重,

它摧毁了暴君、圣贤及一切思想的边界。

 

从雅典卫城到罗马的斗兽场,

从君士坦丁堡到自由女神像,

从东方到西域   从两河到恒河

从火刑柱、断头台的所在到神庙与殿宇

风一样的速度  空气一样的蔓延裹卷了

有色或无色的种族  富有或贫穷的国度。

 

科技的幽灵  是另一种黑死病的扩张,

娱乐至死是一场不能幸免的瘟疫。

无所不在的语言和图像囚禁了想象,

囚徒的雕像在历史中显影:

弯腰沉默的黑奴,巴士底狱的政治犯,

还有米勒绘画中那躬身的拾穗者。

 

奴隶的枷锁被重新接续起来。

同样的弯腰  躬身  垂首  缄默

这是姿态、精神、基因的时光复制。

然而  这一次我们却听不见反抗者的声音。

伴随着遗忘、顺从与趋附,

背对星空的眼睛厌倦了真理的悲剧。

 

自由的沉思和高贵的冥想,

终于被虚幻的图像和文字的碎片所替代,

技术在对信仰的嘲弄中尽情狂欢。

生命政治   正以自由为名开始新一轮的远征,

在自由的名义下自由被自由所背叛,

人——终于沦为了宇宙的碎屑。

 

 

吻火

 

尘世的袭卷往复的阴霾,

如经年累月的蛛网挥之不去。

 

死一样荒冷的眼神,

遍布四野的血腥的谣言。

 

有一些黑暗中的光,

是虚假的希望。

 

无非是腐朽的骨屑里的磷火,

指引着更阴暗的坟床。

 

但是它一次次魅惑着信仰,

和最珍贵而有限的时光。

 

在不值得过的生活里,

依然如飞蛾般亲吻着烈火。

 

看吧  无数颗心在燃烧的荆棘里

一滴一滴沥干了热忱的血。

 

 

想起了七岁那年

 

 

总是还没等到除夕  男孩子们

就痴迷于空气里的火药味。

 

深夜,他们迫不及待地举起燃烧的火把,

漫山遍野地去抓那个年。

 

藏在棉袄兜里的鞭炮,

不小心烧漏了哥哥的新棉袄,

 

簌簌飞落的棉絮像意外的一场大雪

僵住了田间的春苗和母亲的脸。

 

 

女孩子成群结队地进城去洗澡,

她们的土里土气,放肆和谑笑。

 

就像一场喧哗的滑稽喜剧,

瞬间摧毁城里女人那优雅和矜持的表情。

 

尽管如此  她们依然艳羡她们的身姿,

烫不起头发的她们,

 

用通红的火钳子把头发烧成弯曲的形状,

在每一缕青烟中她们美成了年画里的仙子。

 

 

已经宰杀好的鸡和羊,

一溜儿倒挂在屋檐下,嘴角滴着血,

 

直到滴成了红色的冰凌子,

就像那把刺破血管的喜悦的尖刀。

 

动物们空洞的眼神在房檐下

在锅里,在碗里,在梦里热腾腾地注视着我。

 

整个冬天,我再没有吃下一口肉,

自此我得了消化不良的病。

 

 

棉鞋总是刚做好就已经顶脚,

外婆用一个黄昏的辰光把我的脚塞进去,

 

她那满意的神情就好像我是

最后包好的一枚过年吃的糯米团子。

 

她用杀鸡的剪刀把我额头的刘海剪平。

这一剪  剪开了我的去年和今岁,

 

修平了我七岁那年的多病多灾,

新的日子像我光洁的额头一样露了出来。

 

 

我的1980

 

1980年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在田间的草垛上睡了一觉。

阳光对我而言有些奢侈,

我希望的世界就是,

一茬又一茬金黄的麦子。

 

还不懂江南的梅雨,

可以如诗句一般慢慢滴落。

我日夜凝视斑驳的墙皮上,

发霉褪色的电影海报,

犹如它是指引我的一部圣经。

 

 

花开

 

我慢慢地走过

满树的花在云端绽放。

 

再久的漫长

总会等来这一个时刻。

 

花开 紫色的弥漫的雾

毫无理由的烂漫。

 

蓦然 有些惆怅

曾记得去年此时的花开。

 

树下的驻足

有一双脚印遗落在了何处。

 

在林溪 在红楼

在另一个春天。

 

在那海棠花开的季节

如来如去的流光。

 

落花是终将褪去的色泽

凋零也是一种庄严。

 

我慢慢地走过

满树的花在云端绽放。

 


苦涩的定格

 

落叶是一个个音符,

在忧伤的谱子里零落着

飞散  任由寒风的演奏,

冬天的旋律在不远处盘旋。

 

回望是一种苦涩的定格。

语言凝固的一刻,

灵魂才开始苏醒,

秋天的告别总是落花无言。

 

沉默在零落的背后,

凝结为一条时光的冰川。

凝固了两岸的景致,

还有那无可奈何的挽留。

 

太阳驻足在我的对岸,

射穿我冰冷的身体。

那沉默的痛楚 灼烧的意志,

嵌入了我的悲伤我的死亡。

 

我回望着命运的转盘,

人间的悲欢 失散和沉浮。

时间在两双眼睛中间,

昭示着谜底。

 

在你淡出视野的刹那,

我被吸入了黑暗。

在永恒的时光的洪涛中。

灵魂如何相认失散的彼此?

 

回望 谁为我洒下泪水

送我在远去的路上。

谁用慈悲和静默的注视,

灿烂了我的凋零。

 

 

听风

 

是否你已经很久未曾听见宁静,

在喧嚣的挣扎和搏斗中。

宁静是一个神圣的国土,

一切流亡者的精神的故国。

 

倘若在某个清晨或午夜,

你能听到月光在风里的轻吟,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的纷扰,

你要相信那是最高的神的馈赠和召唤。

 

如果遇见和风卷过白杨的枝头,

请一定停下你的脚步  抬起头颅

那是天使的手指触动的竖琴  世界将

融化在那光里  领受那群叶的圣歌和祝福。

 

这世上还有人像我常常迷恋窗外的一片叶子吗?

从一片嫩芽的初生到落下  从不厌倦。

宇宙间最惊心动魄的生命的图景,

最深致的智慧在那里向我全然敞开。

 

一切人世的艰难和与伤害,

并不足以把微笑的嘴角剪平。

在我们的灵魂得到永恒的宁静之前,

必需将我们的内心注满感恩。

 

如今  一株野花也会叫我落泪不止,

它的花籽为何只掉落在此处而非别处。

为何只盛开在此时而非彼时,

双脚所及的每一块泥土难道不都是栖身之处吗?

 

我惊异于所有的飞鸟,

我用无限崇拜的眼神仰望过它们。

那歌唱着掠过大地时的轻盈,

这自由的印象永远只是第一次显现。

 

解除思想才是思想最大的进步,

在这世上无需思考的意义才至关重要。

比如呼吸、心跳、美和愛,

以及用无限的时光和激情去亲近自然。

 

 

这一天

 

这一天  

从窗下的第一炉香开始。

我要把生活整理得光洁熨帖,

就像那洁白的炉雪。

趁大地还熟睡的时候,

我要去天使的树林,

捡拾起清晨的第一缕晨曦。

 

这一天

从一枝带露的白梅开始,

修剪去多余的枝条和叶子,

塑一个脱俗的身姿。

在无为静默的觉醒中,

让宽容与微笑朝向内心,

毫无保留地接受自己。

 

这一天

和每一位目见的人致意,

不必想热忱的理由,

熟悉或是陌生。

放下所有一切不曾放下的,

走过一切应该走过的。

听任时光在风中慢慢飘走,

不去追问她的谜底。

 

这一天

熄灭一切形式的照亮,

也无需外在的光源。

我要看着我自己在我的体内,

平静而又温暖地放光。

不思考黑夜白天的交替,

也不想昨天和明天 此刻或是未来。

在目光所及的每一个瞬间,

赞叹那广大庄严的奇迹。

  

 

造化如谜

 

你把寒冷收起,

露出一片晴朗的天空。

让阳光照进来,

土地也变得柔软,

岩中之花纷纷盛开。

 

你把季节展开,

择一潭深静的湖水。

让雨滴落下来,

看涟漪肆意漾开,

把绿色的秘密带给柳岸。

 

你把岁月融化,

像一缕无声的轻烟。

火光亮起来,

烟在火里轻舞,

重复着古老神圣的涅槃。

 

你把悲伤遗忘,

似一种陌生的遥远。

让记忆飘过来,

如晴空下的飞雪,

把自然的诗行写在我的近旁。

 

 

流光

 

 流光  把我的心

 编织进自然的瞬息万变。

 

 死亡在我们的道路上

 撒下  遗忘的枯叶。

 

 洒满月光的摇椅上,

 东风如痴如癫 如野如狂。

 

 四月的梦和那一句鲜如甘棠的诗

 被凋敝的芭蕉卷入了尘土。

 

 日与夜擦身而过,

 这是我们落入凡生的大地。

 

 举目时十里春风,

 回眸处已是一池秋水。

 

 

开花的时节只是开花

 

大可不必着急着活,

着急着日晷上影子的节奏。

 

在深秋的视野里,   

春天 总是稚嫩和肤浅的。   

 

尽管如此  二月的风

也要慢慢地 淡淡地吹。

 

在燕子尚未归来之前,

暂且借浮云烹煮一壶清茶。

 

流光溢彩的季节就在不远处,

岁月正在卸下衰老的戏妆。

 

每一片叶瓣的绒毛终将褪尽,

如同换上新弦的竖琴。

 

在梧桐树皴裂的枝干上,

弹拨出生命和死亡的交响。

 

新鲜欲滴的色彩顶落了,

过往的腐朽和僵硬。

 

开花的时节只是开花

蝴蝶只是蝴蝶   飞只是飞。

 

所有的果实都有归宿,

我们应当像早晨一样去生活。



我想终老在乌镇

 

我想终老在乌镇,

日饮黄酒一盅,无欲无求。

看东边的日头,

顺着水流落向西边。

 

三两卷书足矣,

我要省下远足的光阴。

但为几句小诗,

但留几丛芭蕉。

 

想时有竹影在手,

来研我的墨,氤氲我的年华。

还有那九九八十一座桥,

架起晓风残月的章回。

 

去年此时的燕子,

从北阁飞回我的南亭。

隔岸的笛声放归了夕霞与暮色,

晕红那如烟的杏花。

 

一簸一箩,一针一线

女子的指间拈着江南锦绣。

凡事不多用心轻轻思虑,

也不必太多的言语。

 

空气里有古老的启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存一副清瘦结实的骨骼,

白米酱菜几身布衣。

 

帮东栅的婆婆收收衣服,

替西栅的姐姐抱抱孩子。

日日有新鲜的问候,

无需客套,来则应,去无痕。

 

困了  就大睡一觉,

累了  河鲜米酒也可解乏。

梅雨的季节想想逝去的时光,

或暗自发笑或大哭一场。

 

青石板层叠出时间的表盘,

一舟一楫就可穿越五朝风雨。

我想终老在乌镇,

日饮黄酒一盅,无欲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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