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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村新司的《昴》与中国北方的夜空星光
2022-06-23 13:08:57

       如果说我最喜欢的日本音乐人是谷村新司先生,听起来我对日本音乐很有研究,其实没有。不管怎么说,非常喜欢和敬重这位东瀛老人家,温文尔雅的谷村新司先生,自称上辈子是中国人,是堪称楷模中日和平使者。

        1981年8月23日,谷村新司第一次踏上了中国的舞台,在北京工体与中国歌手们共同参加《手拉手北京》的演唱会,小平同志观看完整场演出并与其亲切交谈;2002年中日建交30周年音乐会当中,他又与滨崎步、酒井法子、谭咏麟、李玟一起演出,彼时已是中日和平的代表人物;2003年,中国“非典”肆虐时,得悉情况,他把 7月13日在大阪举行的最后一场演唱会定名为“支援中国抗‘非典’演唱会”,并当场设立“支援中国抗非典基金”,募集了1500万日元;即使是中日关系处于冰点的2010年,时年62岁的古村先生也亮相上海世博会开幕式,演唱了那首被近20位中国歌手翻唱过的经典之作——《昴》。

        提到谷村新司这个名字,亦或是其他同时代日本音乐人的名字,都未必为当下的国人所熟知。但70到90年后出生的华人,在流行乐审美上或多或少都受过粤语歌的影响。于是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八零年代处在巅峰时期的粤语流行音乐,受日本流行乐影响是很深的。不只是港澳地区,大陆又红又专的主旋律歌手蒋大为演唱的《北国之春》,其原曲乃是日本殿堂级女音乐人中岛美雪的初期代表作,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其中,古村先生和华语音乐界尤其是香港流行乐界走得特别近,互动很多。他与谭咏麟和一位韩国歌手曾中日韩“桃园三结义”,共创“百富音乐和平世界”品牌,致力于文化和平与音乐交流;他与邓丽君、张学友等多名艺人交情颇深,被他们视为前辈和偶像;翻唱谷村新司的作品一时成风,翻唱过他的歌的华语艺人包括邓丽君张学友罗文谭咏麟、凤飞飞、梅艳芳关正杰徐小凤张国荣、,陈慧娴,郭富城,毛宁;比较著名的歌曲有张国荣的《有谁共鸣》、梅艳芳的《孤单走我路》、张学友的《遥远的她》等等。其中最经典、影响最深远的,要数那首不朽的《昴》,对应成中文就是“星”的意思。

谷村新司与谭咏麟等中韩艺人

        这首创造于70年代末期的歌,以若干个中文歌词的版本,被二十多位华人歌手翻唱过,这种现象在跨语言的翻唱中,至今仍然没有被超越,恐怕将来也很难超越了。

        《昴》的歌词中译如下:

阖起了双眼,心中尽茫然。 黯然抬头望,满目照悲凉。 

只有一条道路通向了荒野, 哪里能够找到前面的方向? 

啊……,散落的群星, 点缀夜空指示着命运。 

静谧中放射出光明, 蓦然照亮我的身影。 

我就要出发, 脸上映着银色的星光。 

我就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凄凉的气息,吹入我胸中。 阵阵秋风来,呼啸声不停。 

可是我心头不灭的是热情, 每时每刻追寻梦中的憧憬。 

啊……,璀璨的群星, 纵然无名也要闪晶莹。 

不沉寂从来不放弃, 迸出华彩点燃生命! 

我也要出发, 照着心的指引去远行。 

我也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啊……,什么时候啊, 有谁也曾来到这路上? 

啊……,什么时候啊, 有谁也会循着这去向? 

我就要出发, 脸上映着银色的星光。 

我就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我就要启程, 辞别吧,命运之星!

        最神奇的也最让人感慨的地方在于,古村先生在谈到这首歌的创作时谈到,《昴》的精神背景和灵感源泉,来自于中国北方的荒原和夜空,而写这首歌的时候,谷村新司还从未踏上过中国的大地。在与央视记者白岩松的对话中,先生说道:“这是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一个事情。小的时候,我一闭上眼睛,眼前总会看到一幅风景画。虽然我知道那个风景是我没有到过的地方,一直都不知道是哪里。但我想可能是中国的北方吧。这个作品的灵感就是来自那幅风景画。在我的想像中,这个风景是一个一望无际的草原。远处山峰连绵,满天都是星星。凉凉的风在吹....我虽然是在日本出生的,但是我有一种到过那里的感觉,对我来说,那个风景地就是我前世的故乡,并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和真实。后来在黄河岸边我没有找到这种感觉,现在考虑,恐怕是在东北地区的黑龙江一带

        作为听众,对于古村先生这种类似于佛语里称为“宿慧”的体验,我是十分相信并向往的。一个也许前生是中国人的外国人,对于《出塞曲》那般荒凉的中国北方的想象,解释了歌曲意境中的苍劲雄浑、辽阔悲壮,那打动了整个华语音乐界的灵魂底色。

        想象是艺术的最大源泉,最伟大的作品也往往依赖于“宿慧”的神秘体验 。想象和经历又毕竟存在着区别,我就是中国北方长大的,生命的体验都和中国北方息息相关,对于古村先生当年对那个中国北方的想象,我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是既亲切又向往的,是赞同的,也是否认的;更遑论对这土地,我是忠爱的,也是痛彻的.....

中国北方的荒凉之处,许是古川先生创作《昴》时候想象的地方?

        如果说古村先生认为那梦境中的大地是他前世的故乡,这中间就有了乡愁的呐喊,这种对乡愁的呼唤是多少艺术创作的不竭之源;如果说他在日本的今生常常梦见这个现在的远方,就多了一份对诗与远方的憧憬和幻想,这种憧憬和幻想,又是让多少热爱生命的人们梦萦魂牵。然而,远方也好,“前世”也好,它们很美,也并非一定虚幻,但真实毕竟又是另一种存在方式,这种对比,让人感慨万千。

        谷村新司遥望和“回忆”中的中国北方,有壮怀激烈之美,雄浑得很诗意,辽阔得极恢弘,把一切对大地的赞美都赋予之,也不为过。中国北方是不是这样呢?在某种程度上,是的。然而那辽阔雄浑背后的具体生命,才是更真实的存在。那些生命,不就是我的生命和我身处其中的生命们吗?我们苍劲吗,我们深沉吗,我们悲壮吗,我们身处这块土地的辽阔,让我们的心怀也那么辽阔了吗?也许是吧,也许不是罢,有的时候是吧,有时候不是罢,我知道吗,也许我不知道罢。

        北方人民,尤其是古村先生想象中那个地方即东北的人民,作为一个整体,确实是很具有史诗感的存在,从闯关东到九一八,从共和国长子到老基地振兴,那么多的宏大叙事、、沧桑变迁。这种宏大的感觉,在古村的想象中是有体现的,他想象的意境,确实是存在的,北方人民的整体精神世界是有很大气的一面的;然而,我那深沉悲怆、坚强隐忍的父老乡亲们,又有哪一天的生活中不面临着苟且、卑微、无奈和艰辛?又有几个人敢说,我的灵魂在这苟且卑微之中,一丝都没有变得庸俗和猥琐?那怎么可能! 和那苍凉雄壮辽阔的夜空对应起来的,有太多的遗憾令人长太息以掩涕,与那夜空形成鲜明对比。要是谷村新司能够预见到那《昴》的夜空照耀着的大地上,会生出小沈阳、魏三那样猥亵不堪之人,并且很多人们直到现在上火车不排队男男女女就硬挤......估计他就写不出那样的歌了吧。幸好,他没有那样去想象。

鲁迅十分喜欢并为之作序,写“北方人民”的萧红代表作《生死场》改编成话剧

        也许这就是深邃夜空与细节人间的对应,也许这就是向往和真实之间的辩证,你没法说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们每个人在这大地上苟且着、卑微着,也许很多人心中向往着歌中的那颗星;我们作为一个整体的存在,也许很多年都是苍凉和粗放的,一代代去史诗或沉默下去。而最亮那颗星,始终在慈悲地俯视所有的变迁,由它点缀的辽阔夜空,将永远包容守护着这大地上的众生。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古村先生的歌,让我们更深地思索对这片土地的爱法,怎样去爱它的过去和将来。

        回到这首歌吧,看到的一篇评论说:”它把孤独凄凉之美和坚韧不拔之美揉合起来,通过音乐之弦拨动心灵之弦。除了心志特殊的人一味忧郁或一味乐观,大部分人应该都有落寞失望和自强不息的心理体验,有时这方面多一些,有时那方面多一些,有时交错混杂在一起,说不清楚,藏在心的深处。歌曲正好抓住了这些矛盾和冲突,从迷茫的心境中追寻前路曦微,由冥冥的星辰感悟命运启示,极具张力。所以很多人会觉得,这歌不是谷村先生写的,而是自己心里的歌。 ”  读后深以为然。

       《昴》引起两岸三地歌手们的竞相翻唱,其中比较经典的,应该是关正杰的粤语版《星》和罗文的粤语版《号角》,这两个粤语版本都由誉满香江的填词人郑国江先生执笔,与曲调一样打动人心。 国语版最常见的是台湾歌手江智平的《另一种乡愁》,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谷村新司的创作心情。

       关正杰的版本,最接近原著歌词的蕴意:

闭起双眼睛 心中感觉清静   再张开眼睛 怕观望前程

夜冷风更清 这一片荒野地   沿途是岐路 我方向未能明

啊... 不见朗月 导我迷途只有星  

啊... 荒野路  伴我独行是流萤

纵步独行 沿途寂静 似只有呼吸声   

缓步前往 决意走崎岖山径

踏过荆棘 苦中找到安静   踏过荒郊 我双脚是泥泞

满天星光 我不怕风正劲   满心是期望 过黑暗是黎明

啊... 星也灿烂 伴我夜行给我影 

 啊... 星光引路 风之语轻轻听

带着热情  我要找理想 理想是和平

寻梦而去 那怕走崎岖险径

明日谁步过 这星也带领

        这个版本,关正杰的演绎,拿填词人郑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谷村新司选对了人,不假。但有另一个人的翻唱更具有张力,即徐小凤89年演唱会的现场版,那种音色和气质真是谁也替代不了。关版胜在赤诚,两人的演绎各有千秋。邓丽君曾演唱过日文版和此版本的结合,亦是佳作。


        罗文的版本叫《号角》,不知道这版歌词中战争场面的刻画,是指太平天国战争、日本侵华战争,还是国共内战,总之,就是再也不要起纷争....罗文的千秋家国的气质和嗓音,最适合诠释古韵担当,所以很容易让人想到生灵涂炭的清末战争,所谓同治中兴吧。歌词很短:

号角吹起烽烟遍地  良民田园尽数癫沛游离

但见秃垣败瓦烽火满地 看繁荣闹市竟变一废墟

啊...啊...充满血泪 恨痛莫名 叹息唏嘘

谁人要 烽烟遍地 故都新市 一朝粉碎

盼待和平 结束纷争 再不要兴杀机

期待仁爱 盼再睹 一丝生气

重获仁爱 这世间 布满生气

罗文故去,传统家国情怀的粤语歌再也听不见了

       郑国江先生在谈到《星》与《号角》的创作时说道:“我很高兴接受这个工作,但说真的,当时真的很担心,在动笔写《星》之前,我反覆地研究原词,也反覆听原曲,逐句,甚至逐个字在推敲。当然,绝对忠於原词是不可能的,但我要求自己一定要写出原词那种精神。我觉得拿两首歌来比较是不必要的,谈词,虽然两首都是对和平的一种渴望和向往,但描写角度是截然不同的,《号角》写来悲凉而激动,《星》则平淡冲和。在描写的手法而言,《号角》是很中国式的,很传统的;《星》,比较近代。在歌手的表现而言,套一句很江湖而实在是事实的话:「各擅胜场」。所不同的是,关正杰的歌路很对《星》这首歌,而罗文唱《号角》是一种垦拓。

左为创造过《偏偏喜欢你》等经典歌曲的郑国江先生,右为香江四大才子之一的黄霑霑叔

        看这段谈话,感慨那个年代的香港词人乃至艺人心中的那股情怀,到如今只能怀念和追忆,林夕和陈奕迅是迷失的、肉欲的、都市丛林的,他们没法让人感动。谈到粤语音乐了,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厚古薄今,而不担心什么过时。           很感谢像谷村新司这样的外国前辈们影响了那个年代的粤(华)语,间接地丰富了几代人的精神养分,用无国界的美好心灵,在文化层面真切地增进了交流,这难道不正是古村先生心心念念的那“最好的和平”吗?

       谈到谷村新司的中国情结,不能不提到他的另一部作品,即日本版动漫《三国志》的主题曲《风姿花传》。以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展开的。 这首歌从三国历史引发出悲凉的感叹,而对于理想和忠义又加以特别推崇。由蜀国的破灭喻示一切终归于寂静,与“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有异曲同工之妙。视频和双语歌词如下:


风は叫ぶ  人の世の哀しみを    风儿呀在呜咽,道不尽世间忧愁哀怨。  

星に抱かれた  静寂の中で      无垠的朗朗星空,静静把它拥入怀抱中。  

胸を开けば  燃ゆる血潮の赫    敞开了你我胸怀,热血男儿豪情满腔。  

共に混ざりて  大いなる流れに  齐聚首不分彼此,汇成滔滔冲天巨浪!  

人は梦见る ゆえにはかなく    梦想啊如真如幻,终变成过眼云烟。 

人は梦见る ゆえに生きるもの  人生啊总有梦想,从此会长留世间。  

呜呼  呜呼  谁も知らない      啊…,啊…,不知何人能知晓?  

呜呼  呜呼  明日散る花さえも  啊…,啊…,明日落花你可会知道? 

  

固い契り  烂漫の花の下        生死约歃血立,繁花下誓言谁会忘记? 

月を饮み甘す  宴の杯          杯中酒一醉方休,月下举盏手足情长留。 

君は帰らず  残されて伫めば    望断归路君未归,孤独伫立苦苦的等候。 

肩にあの子の  誓いの花吹雪   忆当年千金一诺,雪如桃花飘落肩头。  

人は信じて そして破れて      忠义啊此生不渝,到头却壮志难酬。

人は信じて そして生きるもの  忠义啊此生不渝,千百年永远传颂。 

呜呼  呜呼  谁も知らない      啊…,啊…,不知何人能知晓? 

呜呼  呜呼  明日散る花さえも  啊…,啊…,明日落花你可会知道? 

  

国は破れて  城も破れて        故国啊早已破亡,断壁残垣映斜阳。 

草き枯れても 风は鸣き渡る     枯草啊遍布荒野,风嘶鸣去向远方。 

呜呼  呜呼  谁も知らない      啊…,啊…,不知何人能知晓? 

呜呼  呜呼  风のその姿を      啊…,啊…,那英姿在风中萦绕。 

呜呼  呜呼 花が伝える        啊…,啊…,桃花传来旧歌谣, 

呜呼  呜呼  风のその姿を      啊…,啊…,那英姿还在风中萦绕!


就先介绍这么多吧,愿永远和平。

晚安,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