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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风民俗:翠微和她的年
2020-11-13 13:41:20

 




翠微和她的年

张桢



翠微一大早从团风给我打电话,“你今年要不要鱼圆子,肉圆子?腊鱼,腊肉吔?”

翠微是我妈。

每到临近过年,按照团风习俗,她就要顺势而为操办起家里的这些年货。

我想了想,今年拒绝了她的盛情相送,那些年货实在太沉了,千里迢迢坐火车大包小包拖到北京来,实在太费劲,况且平时工作忙早八晚五也不做饭。

挂掉电话,我翻了翻台历,已经腊月初六了。北京还没有什么年味。

进入腊月,在团风就已经是过年了。逛街,打年货,买衣裳的人成群结队,小小的团风街此时也会堵车。要挤进卖鱼卖肉的菜市场,得费点力气和时间了。街边衣服店,理发店的音响也不播《荷塘月色》《老婆最大》了,统一改播《恭喜发财》《财神来到我家门》《欢乐中国年》了。从那时起,便不能再说诸如“死了”“完蛋了”这样的不吉利的字了。我总是没有把忌讳放在心上,一旦冒犯说了腊月里的禁语,翠微就要打断,嗔怪“又说苕话”。

平日里说杀鸡,到了腊月要说“福鸡”,杀猪叫“福猪”。而我经常忘记这样的禁忌,胡说一通。家里大概是为了防我,总会在腊月里贴上“百无禁忌”的红纸条在墙上。



腊月是翠微的腊月,提前预定好哪家鱼池子里的鱼,哪家肉铺上的肉,什么时候做豆果,什么时候做藕圆子,什么时候去方高坪拿豆腐,什么时候做腊肠……

每年都要做鱼圆子,翠微提前就跟鱼池子上的贩子打好了招呼。定了时间,翠微就去鱼池子上帮着捞鱼。我也凑热闹跟着去。十几亩的鱼池子,一群劳力在岸上,几个穿着背带黑胶裤站在水里,扯网的扯网,赶鱼的赶鱼,从池子的一角撒网,到另一角起网,成百上千的鱼大呼小叫往网里跳。有的跳到岸上来了,我赶紧去按住,一看,它那惊恐的眼神,又赶紧给扔池子里。翠微说“苕伢,捡到箩儿里来呀!”

翠微最后从“后宫三千佳丽”里精心挑了最满意的不大不小体态匀称优美的十条鲢鱼,能入翠微法眼的这些鱼,不可小觑,个个都是精英。跟张艺谋选奥运礼仪队成员一样,都是有整齐划一的要求的,不能开玩笑的。我问为什么要求必须三斤半的鱼,翠微说太大的做的鱼丸子肉老,不够斤两的肉太少。我还问为什么鱼要一样长,翠微说好看。

做鱼丸子的那天,连空气里都带着年味。翠微像运筹帷幄的将军一样,穿着干活的罩袍,在厨房里忙出忙进,一个人营造出热火朝天的架势。做鱼丸子是需要气势的,如果气势全开了,劳动的感觉,年的感觉就彻底到位了!翠微蹲在井边仔细地洗鱼,慈鱼(也不能说杀鱼),顺着鱼骨把鱼片开,把鱼片挂起来沥干。十条鱼这么一一准备就绪,就已经是晌午中饭点了。我把饭做熟了,翠微把整整齐齐的鱼片也漂漂亮亮的挂在厨房里了。

吃中饭,稍作休息。翠微就要把沥干的鱼片剁成绒,“双枪老太婆”是电视里演的,可翠微双刀剁鱼绒的好手艺,我是亲眼所见。手起刀落,简单干净,又快又好,节奏韵律整齐。我痴迷翠微这好技艺,总会在一旁打岔,“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鱼圆子的啊”“哪个教你做的啊”。她百忙之中淡定又无不嫌弃地回答,“还要人教?看也看会了。我比你现在小三岁的时候就会做了”。是啊,勤劳聪明的农村姑娘翠微,有什么事是她不会做的呢?她总是无师自通,给我做棉鞋,布鞋,布老虎,织毛衣,手套,我想吃饭馆里的炸羊肉串,她就在家做牙签肉,我想吃春卷,她就挖地菜做春卷,什么东西看一眼就心领神会,她真是聪明极了。



    
鱼绒剁成黏黏的泥状,翠微认真审视观察,觉得过关了,那就到了最重点的环节——手打鱼丸。

    一般家庭里到手打鱼丸这个过程就会派劳力出马,因为十分需要气力,臂力。可翠微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好胜又勤劳,做得活儿又漂亮,一般人做的她看不上眼,手打鱼丸这个最重要的环节,她是断然不放心交给别人做的。她年轻时,从来都是亲自上阵,雪白的鱼绒在臂力快速顺时针搅打之下开始上劲了,大面盆里发出响亮的声音。这个耗费力气的过程通常会把翠微累得不轻。我倒水递给她喝,她从千军万马中抽身出来,倚在桌子边休息。看了我一眼说,“我二十四岁就生了你”。农村姑娘翠微早早的结婚,早早的承担起家庭重任,和丈夫一起养家糊口,生儿育女,在生活里久经风霜,善良质朴。

    她也自豪自己是一个干活儿的好手,认识她的人没有人不夸赞,“翠微喂,你做的鱼圆子又大又发,是么样做的啊?”“你真是个麻利人儿,我家的弄一天没弄出来,你这下午就搞出来,真是好麻利呀!”。我外婆有时候也把她家的鱼送给翠微做圆子,看着翠微那做事的爽辣劲儿,只感叹“我那两个儿媳妇加起来比不上你一个。”

      鱼绒上劲了,添上佐料姜末,葱末,盐再顺时针搅打一轮就可以做圆子里。我在灶上铁锅里加满水生小火,翠微一手挤鱼绒,一手持勺挖到冷水里,有条不紊,一丝不乱。等圆子挤完了,灶里就要添柴火把子,旺火沸水,不一会儿,满锅翻滚跳跃着雪白的圆子,在灶火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里香气扑鼻!路过的大妈大婶儿无一例外,都要进到厨房向我妈表示由衷的祝贺。翠微才不吝啬,赶紧招呼我拿碗给王大唛,童大唛(团风话:唛就是妈)添一碗新煮好的鱼圆子,倒上几滴好酱油,雪白的鱼圆子Q弹幼滑,鲜咸可口。吃了翠微做的鱼圆子,销魂蚀骨,终生难忘。

   前年翠微就退休了,现在家里是买鱼送到菜市场委托卖鱼圆子的店加工了。坐在北京有暖气的办公室里,想起团风现在应该是又湿又冷,但分外想念在翠微身边的那些湿冷的年了。

本文图片源自网络。 



作者简介



        张桢,女,1987年生于团风,18岁求学去贵阳,22岁定居北京。中文系毕业,热爱文学,电影,话剧,旅行。曾多年供职于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担任高中语文教师。黄冈市作协会员。现任《新华书目报》编辑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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