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堂课被我承包了!很欣赏的师道师气(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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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6-24 16:5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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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的今天是我们学校第十六教学周的最后一天课,上了张洁老师的选修课《鲁迅导读》,张老师十分风趣幽默,在外出阅卷阔别两周后重返课堂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可是咱们文学院有名的四大名捕之一,这学期的听课情况不好,得挂一半。”说完她笑了笑,得意地观察同学们的反应,不出所料的,大家面露菜色,人人自危惊恐,其实我偷偷查过往年张老师的选修课成绩,并不至于她说的这么狠。但我也赶紧竖起耳朵等着下文。


说罢,她又收起了笑容说:“我这人就是喜欢说狠话,说的狠就是希望你们认真听课复习,真正能学到点东西,我不点名也不知道一学期谁来谁没来,反正你们看看笔记,也许能过,额,也许不能过,总是在关键时刻我就心软了。”老师看起来无奈地撇撇嘴:“我和你们90后年龄差距太大,在我眼睛里你们就是很小,脑袋很空,还不爱读书。其实吧,我够宽容,对于你们90后,我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什么我都能接受。”我被这样轻松的暗讽逗的咧嘴乐了,大家也笑出声来。


也许别人觉得张老师的话是批评,然而在座的我们都明白张老师的话意。一位50后生人的老教师,一生经历国家近60年风云变化时代变迁,在任何事面前都已经可以发自内心表现的那么豁然恬淡,唯一挂心的也许就是能否每一课都能完成一个师者的使命,她的学生能不能在一个学期后真正学到点什么。


张老师每次来上课都是固定不变的一个水杯,一沓资料,还有看起来封皮已经破旧的看似已经被翻看过无数遍的某本当代文学作品,似乎印上了沧桑,更多的是书如其人的沉淀。第一次上张洁老师的课,是大二上学期的一天,只记得两个半小时的课似乎一下子就过去了,上课手机不离手的我破天荒地几乎没玩手机,那些晦涩的当代文学史知识变得生动又如此贴近,似乎我们被带入了作品本身,感受那或沉重晦涩或简单纯净的文字思想中。


我和好多人说过,我不喜欢现当代文学,我喜欢古代汉语和古代文学,其实是存在一种逃避心理,现当代文学,有太多让人动容反思的东西,这让我觉得学起来是一种负担,心灵上的负担,追问历史拷问心灵和文学的价值,又和普遍价值观的追求相悖,对一些人是享受,于我而言是痛苦的。我只向往古文学奇谲深邃的笔调,诗骚起承,诗赋欲丽,词庄曲媚,脍炙人口的半白话小说,都脱离了凝重的色调,只是简单的文学和五千年的刻画,殊不知轻松多少。然而,却喜欢上了张洁老师的课,准确地说是风格与一个普通学生眼中的“师气”。标准干练的及耳短发,永远整洁朴素的衣装,明明是近60岁又体弱的女老师,却活脱脱从身上透出一股洒脱逍遥之侠气。

大二下学期开始,张老师教授我们平行班的当代文学史,上第一节课,她脸色苍白隐隐透出大病后的孱弱憔悴。果然,她轻松却略带担忧地说:“刚刚过去的假期,我做了个手术,在哈尔滨被医生一顿吓唬,最后去了北京,幸运地找到了一位水平和医德都很好的大夫,就四十多岁,在我眼里那就是个孩子,可是我不看重资历,我信得过他,就接受了手术,现在恢复得还行,就是体质一直不好,但是无论如何,我肯定坚持不丢下课堂。”我记得当时大家沉默了几秒就开始鼓掌,老师开心地笑了笑,就拿起那截粉笔开始了第一讲。有时累的不行了讲不动了她就让同学搬来椅子坐着讲一小会又起来。


当代文学是艰涩的是深邃的,不乏叩问内心和思想的东西,却总是被讲解的如此有魔力,每每讲到动情感慨之处,张老师的声音都透着激昂或者沉重,被带入了历史和文本之中,而我们,也渐渐从不甚了解自以为什么都懂,到渐渐明白很多文人历史变迁下的辛酸,对文学史的深刻意蕴在渐渐了解中开始思索开始读那些作品。老师上课时发觉到最近读作品的人多了,那种喜悦之情不加隐瞒遮盖地表现在脸上,发现最近孩子们偷懒了,就一遍遍地说:“我们现当代教研室的老师都觉得现在讲课最大困难就是学生不读作品,这让我们怎么分析怎么讲。”满满的无奈中又夹杂着希冀的语调,眼睛里都是希望她口中“不成熟脑袋很空但善良有无限潜力的90后小孩子”能够踏实下来去学点文学和历史的期待。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韩愈的这句话,不知听了多少遍,在张洁老师身上,我却有了新的理解。如果说她厚重的文学史底蕴和积累是吸引学生们去听课的基础,她风趣幽默洒脱本真的教学风格是使学生们不断选修她课程并且从不点名情况下也几乎能座无虚席的吸引力,那么我想真正让她成为我们心中“好老师”和每每评教时满A的原因,是她身上的风骨,我觉得是一种师者之气,无傲气存傲骨,直面阴暗又相信光明美好,如同松竹一样的傲立于人群中,朴素的外表下却是不可忽视的气度。历经风云变迁,浸泡在几十年文学之中,接触过国外教学,早已锤炼出宠辱不惊的气骨和坦然。


她讲鲁迅写的后羿和嫦娥,幽默地说因为后羿成为射日英雄后打不到猎物只有不讨喜的乌鸦,只好天天给老婆吃乌鸦炸酱面,百姓还不认这个英雄,老婆偷吃仙药离他而去,新奇的话语却透露出鲁迅大先生笔下描绘的“英雄悲剧”,在牺牲了自我利益后被世人遗忘抛弃的辛酸和悲凉;鲁迅的反抗绝望,张老师形容为希望和绝望都是虚妄的,所以无所谓二者哪一个,满满的无奈何批判,我想,她是懂这笔下的苍凉和尖锐,在怪异的变形和叹息中走向了不朽的鲁迅,却与他希望的速朽背道而驰。“我自爱这野草,却憎恶这以野草为装饰的地面。”张老师每每说起这句她最喜欢的话,总是一脸深意,以我的浅薄见解和阅历,想要理解这其中的涵义也许还要很多年的积淀,然而每每张老师在讲课过程中随手拿起被翻烂了早已烂熟于心的作品时,都涌起一阵感动。一位老教授,几十年如一日的耕耘文学知识,这些知识早已熟练于心,却时时温故,她说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加,每读一遍都有新的积累,有新的感悟才能更好地教学,所以一本作品可能她教一届学生读一次,寒暑更替,这样的老教授,如此谦谨做学问搞教学,如何不被人发自内心敬佩?

其实老师马上六十岁了很快就要退休了,紧张的排课有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已经吃不消很疲惫,也需要在退休后好好享受生活调养身体,但是却永远在讲台上焕发那样耀眼夺目的神采,我想,这就是一个成功师者的风采,古人讲,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想张老师在修身之外更多的是旷达于生活,济学识和思想于来来去去的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她偶尔有些自嘲地说:“我这一辈子教书育人,自问还算一个好老师,每学期末学校都搞老师自我评价,我永远就八个字:‘遵纪守法,爱岗敬业’。不管咋要求,我就八个字,前四个字是我对自己基本的要求,后四个字是我对自己问心无愧的准则。”听到这个,我真的感触太深,那些浅浮世俗的东西在这样一个师者身上尽数荡涤,留下的是最本真的坦荡和怡然自得。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人生当如此,师道也许也应如此,无法尽善尽美,但是学生会永远记得感恩这样的师者。

今天老师令我印象最深的一段话就是最近她指导了我们学院一些同学排练的话剧《蒋公的面子》,老师说她一直在安慰这个话剧的导演(也是我们专业的同学),失败了不要难过要有心理准备,然而结果却是话剧演出十分轰动成功。她舒心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肯定不能成功,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也许真的如刘老师所说要放手去锻炼90后的孩子,而不是处处担忧,我在知道这个话剧时一直惴惴不安,结果却让我欣喜若狂,你们这些90后的孩子们,让我看到了担当和责任,我感觉老了,要多汲取新的东西,追上你们的脚步。”老师的眉眼之间都是欣慰和满意,我当时突然想到“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也许这样淡然朴素又严谨踏实的老师一生所追求的态度不外乎如此,也希望她的学生们如此,不需要做多么优秀的翘楚,只需一心一意脚踏实地,无愧于心。在看《蒋公的面子》时,我就想,民国时期的知识分子在强权面前如何抉择的问题,今时今日又该如何解读呢,把灵魂放在炭火上炙烤,不外乎有两种结果,一是成了“珍贵”的蜡像被膜拜欣赏,二是变成了一掊尘土埋于记忆和历史的地表,倘若遇见了志同道合的泪水,可以经过N年后凝结成最美的琥珀。而张老师作为一个研究教学文学史的师者,她的正气与从容,可爱与自持,对学生的严厉而不严苛,已然凝结成每一个人心中最美的琥珀。


还有一次课,这门《鲁迅导读》就结课了,一学期下来有很多不舍,更多的是思索和启发,在世纪后的今天,大先生的思想价值如何被应用于自我揣测自省中,也需要慢慢挖掘,我愿留下诸多问号,等待某年某月某天的豁然开朗,和心领神会,画上一个从容的句号或者省略号。而张老师的在这种已经非中学式高度机械化教学的大学学术氛围中,显得如此珍贵,是很多人包括我一生的财富,希望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我也会如那些表面很旧但内里已经很深积淀的作品一样,某一天有了新的感悟。


另补一句,老师说欢迎各种评教,不畏惧各种评价,老师说这句话时就像一个孩子,满脸的大义凛然可爱至极,也许便是这种气质吸引我们吧。


最近看了一篇帖子,讲大学里需要什么样的老师,感触很深很深,晏才宏老师只是上海交大的一位普通老师,一生只是一位讲师,却是学生心中的“特级教师”,一生为了教学心力交瘁,把所有的热情和心血都花在了教学上,因此科研成果寥寥无几,然而他的电路课被学生奉为“魔电”,场场爆满,座无虚席。在病重时还在病房里为前来探望的学生讲解电路。用世俗眼光的评判,晏才宏老师的一生也许不能说是成功的,一个学生心中的模范教师,让学生沉浸在电路世界而忘却枯燥的书本知识,却一生清贫,名利微薄。我看帖子里说,他拿到病情报告时,还淡定地和同学们讲:“身体状况不允许,所以这是我的最后一课了,真的舍不得,也没法教完你们,对不起。”据说在场的学生流着眼泪,而掌声经久不息,不禁流泪了。在大学里似乎教与学不如中学那般被摆在绝对第一的位置,很多人包括我自己也认为是可以疏于用心,但是他告诉了众人师者的价值是最大化的传道授业解惑,他把为人师者最本职也是最伟大的内涵兢兢业业地实现在不算漫长的生命中,几十年春秋如一日,三尺讲台一段粉笔,在学生交口称赞的好评下又有多少辛酸和汗水。教学相长,教与学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这在诸多师者身上印证着。有时我不禁自问,每每考期疯狂突击过后,到半个月,我的脑袋里还留下了什么,真的空空如也,暗暗祈祷四年过后在闲暇以后能有一点积淀的东西,不枉费这漫漫时光。


看问题不可绝对化,我也并非认可晏才宏老师的做法是正确,毕竟科研也是至关重要的,涉及到学术的发展和个人的进步,只是单纯从一个学生的角度来讲,真心敬佩这样的师者。甘于一生寡淡名利,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身影,留在学生心中,一定是最伟岸的缩影。我们需要这样的老师,每个大学里也都一定有像晏才宏老师一样的老师,却无一例外地专注于问心无愧的为师之道,将青春和光荣都锤炼成日复一日的板书,也许风趣幽默,或者不苟言笑,甚至苛刻严厉,却能换来学生们最本真诚挚的祝福和尊敬。




最后用那句耳熟能详的话结个尾,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我是太喜欢这首词了,并非认同这种类似在普遍价值和理想上无所追求的生活,梦想还是要有,毕竟都有人生目标嘛,有功利追求,也许也有一种动力。然而,我希望时时以这种心境自省,宠辱不惊,无法做到也要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最后得到的是内心的强大吧。


记得高中恩师曹老师曾题的话:“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今时今日,似乎在另一位师者身上看到了这种态度和精神的阐释。


总之,愿师道永芳,人文精神永芳。

                                           

                                         写于2013年12月 21日


北方南花花

浮生一日欢语少,明月清泉自在怀。

醒有微雨醉有霞,梦里何须花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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