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种Artist的权志龙

-回复 -浏览
楼主 2020-03-03 02:47:56
举报 只看此人 收藏本贴 楼主

想了很久要怎么开头,都矫情。那就讲事实,从这次回归说起。

那篇路人写的演唱会后记(https://m.weibo.cn/status/4156157834670076)大体上是客观而敏锐的,只是路人视角多少还是缺乏一定的语境,在一些细节的理解上会和我这种粉丝视角的审视有偏差。

她文中提及的如下三点是正确的。

1、         与其说是演唱会,不如说是一场行为艺术。

2、         贯穿整场演唱会的“红”是指向“血”。

3、         演唱会涉及到对“自身角色的被塑造”的隐喻(视频资料)。

但她对这三点具体的解读,至少我不能完全认同。她将权老师的演唱会理解为一种对自己孤独和悲伤的秀出,一种对大众视线的反讽实在太过局限。但实际上这次的演唱会跟权老师此前推出的专辑无法割裂。换句话讲,权老师的这次solo回归是完整一体的行为艺术,或者说,超出艺术范围,是其人生转折的那一步,也是他作为一个艺人,从以前的“爱豆”/“巨星”/“icon”身份决心彻底转向“艺术家”的节点。

其实6岁就已经以儿童组合出道的权老师,真要说活在聚光灯下的时间,是不可细算的,和别的歌手以自己的名字命名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的惯例不同,权老师到现在29岁(韩国年龄算30岁),在已经制作大量专辑后,第一次,以“权志龙”命名了这一张个人专辑。 别人以“我”出发点,而权老师是在马不停蹄这么多年后,在二十代与三十代的交界处,以“我”为前半生的终点。

这不是一张展示伤痛搏求可怜的专辑,因为这张专辑严密的框架和概念逻辑剔除掉了所有有泛滥嫌疑的情绪,这是一张建筑式的专辑,严丝合缝,整肃而冷静,容不下任何矫情的发挥。在这一点上,《权志龙》这张专辑可媲美一支完整的交响乐。整张专辑以古典歌剧的结构,呈现为序曲-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终曲。以前track刚曝光时我就讲过这些,但即时反应写的微博并不完整,被转来转去自己也被烦得直接权限了,后来直接换号后以前的更是底都没留,想想蛮可惜,借这个机会也更仔细认真的写一写。

 
移除 
点击此处添加图片说明文字



序曲是《middle fingers up》,他以自己之前创造且一直沿用的“peaceminusone”的概念为灵感,讲述的是自己在“自我的平静”与“外界的冲突”之间的不安。虽然充斥着大量的脏话,甚至有“拔掉你的x,薅掉你的x毛”这样让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的表达……但他反而以相当轻快可爱的旋律铺底,连副歌部分的唱腔也故作天真幼稚,唱儿歌一样唱“peaceminusone 我操你妈的这所有一切,其他手指统统放下,中指挺住,来来,转圈圈,一起玩,就受着这个吧,受着”。情绪和旋律的对冲之下,序曲变成了一首恶童气质满点的作品,这也是权老师过去标志性气质的一面——“天真有邪”,总是以看起来纯洁无辜,甚至是古灵精怪的样子唱出攻击性很强又基调暗黑的rap。

 
移除 
反战标志去掉了一笔,拆开是GD,同时又可以指向8点(他88年8月18日生,钟爱8)



但也同样是在这首歌里,他在小节结束的部分停掉了大部分的伴奏,高唱:我的墓志铭,I veni vidi vici(语出凯撒,“我来,我见,我征服”)!这和终曲《神曲》中的“若生命掀起巨浪,那我就乘风而上”“我不是问题,而是问题的答案”是完全对照一致的。所以说,即便整张专辑有展现孤独和悲伤的情绪,但与其说是博取粉丝怜悯,不如说是一次坦白,告诉大众即便日天日地如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很混乱也很无助的地方。但所有这些,我不索求任何外界的救助或同情,我自己的人生我必将亲自征服。

除此之外,中间的三幕剧则包含更加丰富的内容。

权老师这张专辑是以但丁的《神曲》为蓝本制作的。在概念和结构上,他采用了《神曲》地狱-炼狱-天堂的设定,将自己的三幕剧也安排成了相对应的主题。

第一幕《狗吠》的封面照是把他的照片跟一头野兽合成在一起,张着血盆大口,对应的是地狱篇开篇,但丁在人生的中途(那时但丁也处于三十代)走进一片森林,被三只野兽拦住去路(一般认为这三只猛兽象征贪婪、野心和恶意),这时维吉尔出现,为他引路。而歌里的权老师在第一段描述了一种发着情,醉生梦死,让咬谁就咬谁自己啥也不知道,在狗窝里摇尾乞怜的狗,不断以狗的视角发出召唤,来吧,一起跟我学狗叫吧,像狗一样生活吧(《神曲》中地狱之门上刻着“我这里直通无尽之苦,这里直通堕落众生”)。在第二段权老师转换语调,恶狠狠地唱这狗其实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是光杆司令,是独裁者的毒种,揣着已经打开的毒气,咬断了脖子上的绳子、锁链、枷锁一路狂奔,满天都飞起狗毛,即将摧毁一切(“来者啊!快将一切希望扬弃!”这句同样是出自地狱之门上的诗句)——“现在大家一起狗吠吧”,最后以凶狠的一声狗叫结束。

 
移除 
点击此处添加图片说明文字



第二幕《super star》的封面照是一座向上延伸的阶梯状剧场,权老师背对镜头,在阶梯状的最上方,一盏最为明亮的灯光于下方两盏红色灯光构成的三角形放在别处或许寻常,在这样一张专辑里,解读为宗教性的神圣感(就像古典宗教绘画喜欢采用三角形构图营造肃穆庄严的效果一样)并非不合理。因为在《神曲》的炼狱篇中,但丁描述的炼狱就是这样一座一层一层往天堂延伸的高山,而在炼狱篇的最后,但丁写“我从最神圣的水波中返回,如同新的树木生出新叶一般得到新生,身心纯洁,准备上升到群星”。封面上阶梯顶部那一片璀璨的灯光,可能就是这样的一种双关,既是这首歌本身表达的身为所谓巨星的孤独,也是呼应炼狱篇这最后一句。

 
移除 
点击此处添加图片说明文字



Btw,地狱篇中的最后一句是“我们一会都不想休息,就向上攀登……一直上到我从一个圆形的洞口见到天上罗列着的一些美丽的东西。我们从那儿走出去,重新见到了群星。”权老师把《super star》这首歌安排在第二幕也值得把味,向上攀登至今天的这个地位,那些小时候曾经仰望过的生活,看到过的“美丽的东西”,真正攀登到这里时又是什么样子呢?权老师在歌里唱“小时候希望像电视里的主人公那样生活,现在我就正过着这样的生活,可是为什么还是难过又孤单,心里好像有一块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些曾经在少年时代挂在高处闪耀的群星是真实的吗?如今就在群星照耀下的自己呢?是真实的吗?朝向虚空不停呼喊着hello的权老师,也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权老师,可还是有他那只叫做iye(韩语中是“孩子”的意思)的猫仔星光里轻轻走到他面前,“我不是一个人啊”。

第三幕《无题》更加明显,封面图是女性的唇印,唱的也是已失去的爱人,mv除了满屏幕的云彩没有任何其他布景。对应的是《神曲》天堂篇里,引领但丁登上天堂的是其一生挚爱,贝雅特丽奇。《无题》里唱的那些深情和不舍在这里都不在赘述,但他真正勇敢的是,虽然有爱豆的身份,但并不在意任何人,包括粉丝的视线,只是以“权志龙”这个身份,毫不顾忌地对前任唱出“哪怕是到了下一辈子,我也要与你相爱”这样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的词。不是像一般歌手的哪首情歌唱给哪种人听,就是权志龙唱给自己过去的那位恋人。而在《无题》的第二版mv里的最后,他模仿《香草天空》的最后一个镜头,纵身跳下。在电影里,这个镜头是男主角终于决定告别还和爱人在一起的幻想世界,重新回到已经失去爱人的现实生活。在权老师这里,也是一次对过去那段漫长的爱情的一次温柔的告别。在《神曲》中,神的光辉映照在贝雅特丽奇的眼睛中,但丁则从贝雅特丽奇的眼睛里得到了救赎。Ella guardava suso ed io in lei,“你望着上天,我望着你”,将那位比作引领自己升入天堂的贝雅特丽奇时,权老师或许已经不再执着于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了,贝雅特丽奇永远活在群星闪耀的天堂,而权志龙是终将面对自己,拥抱现实的。这是他勇敢又坦荡的地方。

 
移除 
点击此处添加图片说明文字



“回到真实“。这是这次权老师solo的最核心的概念。他把自己Ins的认证由一直使用的,在海外也更具知名度的g-dragon更换成了“权志龙”,专辑定为权志龙,演唱会定为“母胎”,英文motte既是“母胎“的韩语发音,也是“moment of the truth the end”的缩写。演唱会的片头影片,是由他自己的大脑ct和血液细胞的影像资料制作而成。

中场的那支影片很诡异没错,着红衣的医护人员(在我看来甚至是祭司般的装束)在某种人造子宫里创造出了新的生命,这个人一身红衣,长着权志龙的脸。以路人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是单纯的权老师在暗示粉丝不了解自己其实也是个假象。但如果路人也像粉丝一样,知道他钟情一部叫做《他人之颜》的日本电影,知道他这次solo有一个全身缠满绷带致敬这部电影的造型,应该会有更接近权老师真实意图的思考,毕竟这段影像资料实在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片中奥山在医院的场景。关于《他人之颜》,我以前写过一篇文章(https://www.douban.com/note/639006411/),不再重讲。简单说来,权老师想要表现不是你们谁都不理解我,我真孤独真悲伤啊这种三流言情剧本,而应该是一个更为深刻的一个主题:注视与被注视的权力塑造。

 
移除 
《他人之颜》剧照



 
移除 
专辑造型之一



我们选择注视a而非b的同时就暗示着我们拥有选择a而非b的权力,同时,这种注视是有某种“塑造”效果的,最简单的例子即“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当外界对你抱有某种期待时,你多多少少会受其影响而改变自己,这是注视的权力塑造。电影中的奥山没有面孔,外界投向他的视线统统被阻挡在白色的绷带之外,外界失去对其进行塑造的力量的同时,奥山自己内在的感情也统统阻断在绷带之下,无法传递出来。如果你对我来讲只是一块石头,石头想要做什么又与我何干?奥山因此成为了整个社会中的一块中空地带,他只能“偷窥”,哪怕是后来带上了人皮面具,与人们混在一起,努力扮演其中的一份子,但其本质依然是“偷窥”着的,而偷窥不会产生任何实质的改变。这也是为什么奥山戴着人皮面具去勾引妻子妄图复仇却依然失败,他藏在绷带下的偷窥和藏在人皮面具下的偷窥又有何不同?

一直以g-dragon的身份生活至今,这何尝不是权老师自己的一张人皮面具呢,藏在这张人皮面具下的权志龙是不是也在如奥山偷窥着这个世界一样偷窥着大众投向自己的目光?是否权志龙本人也想要像奥山一样,可以以内心的真实为自己真正的面孔,来被大众识别?并且反向注视他人,影响他人?可以作为参考的,是权老师在以前的solo里曾经用自己面孔的倒膜做了白色的面具,并在mv给这些白色面具一滴一滴倒上墨汁,再亲手捏碎,自己的本来的脸则完全涂黑。其实面具也好,本来的面孔也好,大概权老师自己也知道二者根本不可能完全割裂,不然为什么面具本身就是自己的模样?又为什么面具被染黑后,真正被染黑的却是自己真正的那张脸?换作其他任何人,可以完美扮演gd这个角色吗?当然不是,没有权志龙就不可能会有gd,然而gd又的确不是权志龙,那此时此刻的我究竟谁?我此刻所思所想,是以权志龙的角度在进行,还是被大众目光塑造过的gd?我的一言一行,忠于自己吗?还是在媚俗?我想这些就是权老师深感混乱与不安的地方。

 
移除 
《coup detat》mv




在这段影像里,红衣的医护人员如何制作一个人物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在最后的那个镜头,一身红衣的权老师坚定地睁开眼睛,直视着镜头这面的所有人。这不是被人工制作出来的新生儿懵懂无知的眼神,是觉醒者的眼神。面具下的那个人抛弃偷窥,透过所有的阻拦,堂堂正正地注视着大众。

那段六分钟的独白更是一个佐证。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在扮演gd这个角色时,他总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但其实有时会觉得压力很大,而他自己也很害怕去把这种压力卸下来。明明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是gd ,却还是要执拗地表示gd是自己的一个角色,自己是在扮演。说真的,这放在其他明星身上实在是很难坦白的事情,但是权老师愿意这样讲出来,甚至还直言自己更深的畏惧——把这种压力卸下。前半句或许还保有某种身处高处之人的距离感,后面这一句却是彻底的自我暴露。一个勇敢又并不是那么勇敢,清醒又并不是那么清醒,一个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酷,也贪恋一呼百应,也舍不得万众宠爱,也害怕突然跌落的普通人。但是即便在这段视频中,他好几次都中顿、迟疑,他还是说出了:从今以后,我想以权志龙的身份生活下去,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种脱下所有华丽外表,也依然闪耀的人。就是这样坚定又赤诚的样子,很像Leslie,所以我爱他。

除此之外,《神曲》的那个舞台终场,他把舞台背景设置成《楚门的世界》结局处那块巨大的天空画板,舞台慢慢升起,他一步一步走上画板上的阶梯,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缓缓打开,他唱:In case i don't see you, good afternoon good evening and good night. 然后朝粉丝深深鞠躬,转身走进了那扇大门。灯光全部熄灭,重新再响起《神曲》时,舞台空无一人,只有权老师最后吟唱的一句Divine Comedy.

    所以,说权老师的这场演唱会时展示自己的的伤口,细数自身伤痛是片面的,比起死亡,母胎的主题显然更接近新生。红色是血没错,但就像我以前说过的,这整场演唱会以严密的构成和很高的完成度展现了一种固执而勇敢的真诚,人生的三幕剧,角色的两重性,都挥手告别。贯穿一切的红色是受伤的血,也是胎血,是因狂热的生命力而燃烧的大火,也是经历某种死亡后,一颗新升起的星星。演出最后一套血迹斑斑的白大褂,其实是衔接当时的usb专辑的。权老师这张专辑采取的是usb发行,usb为了制造出血液的效果,全部人工刷上红漆,拿到手上会沾“血”,但是如果把血擦干净,会看到刻在usb上的权老师的名字(是权老师的母亲在他出生时亲手写在姓名簿上的“权志龙”三个字)和血型。他母胎演唱会最后那一套血迹斑驳的白大褂,是他为自己(或者说“权志龙”)接生的隐喻。每一个拿到usb的粉丝也一样,需要亲自接生这样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权志龙。

至于那位博主说的演唱会质量,只能说她作为路人确实更加适合去看巡演的首场和终场,那时的演唱会权老师各方面状态都是最佳,表演也是最完整的。巡演到现在,欧洲这马不停蹄的几场,一是体力本来就不好,一个人连唱带跳撑完全场确实不容易,二是心态也跟首场终场不同,会更注重跟粉丝的交流。但即便如此,这位博主还是很认真的写了文章repo,还颇敏锐的注意到了权老师想要表达的一些东西,在我看来也算难得了。

关于权老师的这次solo大致就是这样,总算好好写了个总结啊……


我要推荐
转发到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