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 王艺:三贱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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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3-16 00:5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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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艺术独家报道

王艺,是一位游弋于多种艺术形式之间的艺术家,还有一个身份是北京时代美术馆馆长,他由书法而入篆刻、入绘画,又入雕塑,以多种艺术创作形式描摹对这个世界的观察与理解。而除了艺术,在他的文章中亦可看到他对当下世俗种种现实的思考,以下由“凤凰艺术”带来王艺《三贱客》。


我们仨,老余、老井、我,被坊间尊称为三贱客。


老余年长几岁,我在《我们一起耍流氓》一文中写过老余。老余把朋友圈微信截图发过来,他的朋友在微信里表示不满,嫌我没把他老人家写好。我只好写了第二篇,本着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尽量挣扎着给些美好的事迹、词汇。这篇文章等于给了老余一百零一分,加一分,让他骄傲,好下次笑话他。


老井是另一个人,或者说人物,因为还在吃官饭,只能隐其真名。老井这个名也不假,是老井写诗时的笔名。


然后是我,一枚各种不靠谱的手工匠人,写画为生。


本来三人中我行二,因为老井主动二,我敬忝于末位,为老三。

 

初认识我们仨的人,会以为我们会些功夫,有些传奇,混了江湖,所以才配叫三剑客。我们只能给人解释:是贱,贫贱的贱。不是剑,不是“三剑客”,是“三贱客”。


我们仨在一起比较放松,搞不清谁跟谁一伙,随时挖坑埋人,所以谁都不敢得瑟。稍有不慎,哪怕卖弄个小开心,便会剑光四起,死相很难看。


有一年,我在泉州有个展览,邀请老余老井一起去参加开幕式。老余是个忙人,这颗光棍王老五钻石忙于风花雪月,同时会有三五个美女抱其大腿不让离开,不能说走就走;老井吃着官饭,出差并不方便。邀请也就是个程式,表示尊重的格式化流程。没想到我一犯贱邀请,流程立刻变为日程:老余正在无数恋爱之间的空窗期;老井恰在休假。叹口气,只好一起去泉州。


于是开幕式就成了开耍式。开耍式后有个招待宴,主办方请了许多当地名流、藏家。南方的朋友并不懂北方的玩笑,老余老井配合砸挂,成了揭老底战斗队,把我近些年来的洋相和盘托出。藏家们全整不明白了,他们心目中的艺术家都是牛气冲天的大师,哪见过这个阵势,哪见过被嬉笑怒骂瘪三样的王艺。这二货看我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干脆开起乔榛老爷子的玩笑,把乔老爷经常朗诵的一首诗改编串行后反复朗诵,再让乔老爷朗诵,整的乔老爷直犯迷糊。

 

王艺 《三贱客》手稿之一   纸本  2016年


后来就有了戒备。并不是所有的牛奶都叫特伦苏;并不是所有的朋友都可以参加开幕式;并不是什么活动都可以什么人都参与。

 

有一次,朋友邀请参加一场时装秀。被邀请的人是各色人等。我邻座是一位有浓重口音的知音大姐。该知音像宋世雄一般对每个出场作出语警四座的评论。比如“这小女子骚情的很呐!”、“露着腚就跑出来,真他妈的臭不要脸”。由于未开场前一时糊涂与该知音客套了几句,周边的人都以为该知音是我带来的。我不得不忍受所有在场嘉宾投来的嘲讽的目光。


知音没错,只不过她看的场合错了。她应该坐在某个豪华大商场的某个品牌店里,喝着自带茶杯里沏的浓茶,铺天盖地嗑着瓜子,让导购一件件把衣物请出来,知音大姐评头论足。最后知音大姐满意,店家满意,皆大欢喜。


那个时装发布会主办方后来见报时的评价并未因知音大姐的差评而低调,该时装总设计师出来高调说对自己这场表演打100分。多家知名时装媒体同时大赞。把个时装发布会弄非常高大上。

 

一个活动,怎么办,办成啥样,主要看是谁出钱,办给谁看。自己出钱,办个堂会,你想整成啥样那是你自己的事儿。慈禧老人家在德和园大戏楼听戏,请什么角、演什么戏、演成啥样,那是老佛爷自己的事儿,谁敢吐槽,弄死他。

我认识一个朋友,自己有个豪华剧院,那剧院经常有演出,是客户花钱租来用的。这位朋友是京剧名票,经常在别人演出时上台唱两句,不管那演出是西洋歌剧,还是交响乐音乐会。知道的,笑笑而已;不知道的,觉得莫名其妙,觉得不搭,不着调儿。应了那句话,有人唱歌要钱,有人唱歌要命。

 


春晚之后,有色然喜者;有瞿然忧者;有相惊以作有者;有防之如猛兽者。百感杂陈,嚣然尘上。


春晚多好多坏,并不是我要讨论的。说好的,给一百分,也别高兴,满分兴许是一万分呢;说坏的,也别气馁,给了五分,满分兴许就是五分。人多嘴杂,众口难调本来就正常。十几亿人口,看同一台晚会,萝卜白菜各有所爱。说好的广散英雄帖,全程美食汇,以为川、鲁、粤、苏、闽、浙、湘、徽,八大菜系齐全,以为天下小吃一条街,结果只弄了个官家厨子团伙,呈上的是皇家的满汉全席。吐槽者说,我要街头苍蝇馆的小面豆花,春晚说满汉全席好;吐槽者说,我要鸡蛋西红柿,春晚说满汉全席好;吐槽者说我要桂林米粉,春晚说满汉全席好;吐槽者说,我要麻辣香锅,春晚说满汉全席好;吐槽者说,我要猪肉炖粉条,春晚说满汉全席好。


 春晚的固执,让人想起形容那翘起二郎腿不断抖动的二货的那句话,“每个抖腿的人心里都有……一台缝纫机。”



▲ 王艺 《三贱客》手稿之二   纸本  2016年

 

民间吐槽的一直在吐槽,春晚自己一直在叫好。


平日里官员看人民日报,百姓看晨报晚报。已逐渐形成不同的话语体系。各念各经,各说各话,各唱各腔,各行其道,倒也相安无事。一到过年,官家百姓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春晚,难免有些唐突。


百姓日常在自由市场瞎蹓跶,讨价还价,斤斤计较,是个乐子,是种生活。百姓以为春晚就该是个乐子,是个生活。突然间直接把菜送家里来的,从特供基地专人送上门。百姓有些懵圈,有些急眼,有些不知好孬。


人民群众有个教育过程。毛主席说,“重要的是教育群众”。


别一年送一次特供。你天天送,不要钱,看他适应不适应。


天天骂皇上骄淫奢靡的人,真当上皇上,不信不受用那后宫佳丽三千。平日里做个大保健还得提前准备好速效求心丸呢。


所以春晚不要和吐槽者一般见识,既要任劳,又能任怨,慢慢教化,终会修成正果。


毛主席说,多少事,从来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毛主席又说,不要招急,慢慢来。

 

十万火急的事儿,快马扬鞭呈上奏折,皇上只批三个字。


知道了。


春晚这么大的一个咖,慌张什么。谁再吐槽,告诉他,知道了。

 


对春晚,我想说的是在“就是好来就是好”大前提下的两点建议。这种建议相当于文化大革命中有人给周总理贴了一张大字报,批评他太不注意休息了。


一是技术问题。央视一向喜欢举个栗子。在各种场合采访民众,民众都表现出喜欢。我一看央视举个栗子就欢喜,因为栗子都像小品演员;二是我从来不认为栗子能说明问题。毛主席说人群中有左中右。您只把迎合您说好的播出来,那可不行。王氏定理有“举例不能说明”这一条,是因为有门学科叫统计,是否满意,要看统计。


然后您就给出统计,说广大观众有百分之九十五个破森表示灰常满意。



▲ 王艺  金猴吉祥图   纸本设色   2014年


满意度调查,首先得看人群。你问新娘子是否漂亮,得问见过新娘子的,没见过的不算;问对新娘子是否满意,得问新郎,至少是新郎家人,父母兄弟姐妹,其它人都没有资格说是否满意,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满意个毛呀,跟你有屁关系呀。

 

即便是吹牛,也要讲技术含量。


过年了女儿和面准备包饺子,母亲在缝新被子。想想场景多么温馨,多少乡愁。女儿喊,妈,水多了。妈妈回答:加面。女儿喊,面多了。妈妈回答,加水。女儿喊,水多了。妈妈气愤地说,我要不是把自己缝被子里了,非得过来打你不可。


您瞧,再好的愿望,再好的画面,没有技术,也会违和。


“老子天下文章第一。”太直接。太露骨。间接的说,“天下文章数三江,三江文章数敝乡。敝乡文章数阿兄,我给阿兄改文章。”就稍好些。


还能更好。


我不告诉你。

 

二是态度问题。


我记性不太好,一直背不下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观那么几十个字,不知里边包不包括谦虚谨慎之类的内容。


九十年代出国,老外一表扬我们,我们就很谦虚的说哪里哪里,以至于老外很糊涂,以为要具体表扬哪里最好。后来知道,老外表扬,就是个客套话,相当于老北京早上见面问句“您吃了吗”,只回答谢谢就成。


现在可好,别人还没说,自个儿先表扬起自个儿了。


如果把春晚当一个人,一个唱戏的演员,一下场就先唬一声“好!”,为自己点赞,然后说瞧瞧咱这身段!瞧瞧咱这嗓子!瞧瞧咱这亮相!瞧瞧咱这排场!观众本来还准备叫好的,也给恶心回去了。肯定问你丫没毛病吧。


双手赞成还不够,得搬起双脚,连脚丫子都伸出来点赞。不高调会死的赶脚。

小时候在农村生活,听得有夜半煮肉之说。只有二货才会吊块肉皮在门后,出门用那肉皮抹抹嘴,以便让乡邻知道自己是活得不错。


谁二谁知道。



我们三贱客也试过换种模式,表扬与自我表扬,互相吹捧共同提高,给外界传递些正能量。也试过,玩不下去。一是三个人都怕肉麻;二是本身也没啥正能量,所谓狗肉不上正席;三是已经是习惯性流氓,一旦正经起来朋友们也不太习惯。 



▲  王艺   眦目图   纸本设色   71.5x36.5cm   2014年


大道理我懂的不多,只知道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只知道听毛主席的话: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给自己打一百分这种事,我等想都不敢想。眼下美术馆比餐馆多,画院比妓院多,自然展览就多,展览多了,书画界名人就不太够用,我等经常被各种展览拉去滥竽充数当嘉宾,自然也就免不了讲几句,画的好的还好讲,画的不好的,也得说好话。每次看到媒体报导出来,恨不得立马钻入地下,不管是柏油地面混凝土地面。因为一旦老余老井看到,一准修理得你体无完肤。你自己先来个没做好,痛心疾首的样子,说不定老余老井就看你辛苦可怜,多少放开一码,最后混个及格;倘你上来就满分,他俩减去一个最高分,减去一个最低分,你最多是个零分,你就白玩了。


人与人相处,有许多模式。对特别能自省自重的人,见面作作揖,恭敬有加,很好。而对我们仨来说,都是一不小心就翘尾巴的人,还是提醒着些好,免得明明是金三胖子,就因为长几块怂肉,以为自己是铁塔金钢不坏身,那可要命。


三贱客的相处方式,让每个人都暗自较劲,向前赶,别落下,多读书,少吹牛。只准前进,不准后退,最少也能防止老年痴呆,防止自己把自己供起来。

不像有些人,把自己供起来,还自己给自己烧香。

 


一个好汉三个帮。


这么一台让春晚,让舌尖上的中国成了舌头上的中国,妄议之风盛行。眼看着要被小伙伴们玩坏了。


若干媒体同时发声,力挺春晚。评论篇篇词旨纤滑,鼓舞士气,激动人心。

 

如果你周围有个朋友,他自己吹牛吹习惯了,不觉得是在吹牛,但你听了,还是在吹牛,就会替他脸红难过。这说明他还是你朋友,还是有感情,不然他吹他的,与你何干。


媒体关于春晚的点赞,看着看着,就觉得有感情,有温度,温度急剧上升,脸都红了。这些媒体同时力挺春晚,用力多少有些过度。再好的春晚不过是一场晚会,再烂的春晚也不过是一场晚会。


媒体多少要保持点冷静。多少要像个媒体。


媒婆干得好是德配姻缘,干不好的是站街卖肉,拉皮条的;媒体干得好是惩恶扬善,干不好是红白事上的唢呐笛子搭班吹鼓手。所以叫什么并不重要,关键看做什么。叫媒婆不一定结美好姻缘,叫媒体并不一定惩恶扬善。

 

三个好汉来帮,按说是能解围春晚的。


但用力过猛,杀敌三千,自损一万。


三个臭皮匠理论上可以抵一个诸葛亮。因为聪明是可以累加的。


三个臭皮匠也有可能还他妈不如一个臭皮匠,因为愚蠢也是可以累加的。

本来是三剑客。


弄不好就是三贱客。


真的很贱。

 

烧香拜佛,佛不一定领情。叩了三个头,放了六个屁,说不定惹佛不开森。开森不开森,关键看佛。


碰上假佛,一个响头赏三件黄马褂,只见一跪一大片,个顶个头上叩出大包,血乎淋漓的,一点都不好玩。


倘是真佛,佛法无边,明察秋毫,哄佛玩,佛不一定陪你玩。


不知道这次拜的是否是真佛。


真希望是真佛。

 

佛说。


滚犊子!经是好经,都让你们这帮歪嘴和尚给念坏了。


作者简历




▲本文作者 王艺


王艺,美术学博士,经济学博士,出版有多部艺术类、经济类学术专著、文章,诗歌及杂文,多次参展国内外艺术展览。


(凤凰艺术 独家报道 责编 Le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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