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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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6 04:4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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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点点

酆如意


 

(自按)年逾古稀,虽鬓发未白,毕竟老矣,倘再执笔耕耘,实已无心无力;近日整理50多年来的日记,虽柴米流水,行踪备忘者居多,算不得作品,但偶有趣事奇闻或灵感迸发的火花也纪录在案,现摘录26条日,以示,若众友认可一读,将再续添。

 

 (1)1968-7-10

向阳中学(一中曾名)的高初中毕业班今天开始离校,也算毕业。66年4月就读完高中三年的课程,毕业照片,体检都相继完毕,据说毕业证也填好盖章了,但由于文革,高考取消了,毕业证也没人给发了,大概是解放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怪事。    


(2) 1969-12-3

和苏联的珍宝岛之战刚刚结束,全国都在备战,大城市小乡村都在挖防控地道,搞军训,我也被抽到公社的战备连,负责集训民兵事务。我想,如果卫国的战争要爆发,大丈夫男子汉与其当民兵,何如到正规部队一战?

年轻气盛,一个共青团员,想的最多的是国难当头,人人有责,况年轻人也应该去最需要的地方去建功立业。上个月到武装部报了参军的名。

总算如愿了,今天接到了入伍通知书,更使我喜出望外的是入伍的部队是中国野战军的王牌军--38军。

明天去告诉已领证而未成婚的妻子一声,后天就要从戎登程了。  

(3) 1970-2-26

在没有入伍前,带兵的军干找我谈话,要我做好准备,到部队后很可能让我到机关工作,听指导员说,团里急着要我尽快到政治处工作,在基层的锻炼要缩短,马上从侦察排再到炊事班锻炼一段时间就到政治处。

昨天到了炊事班工作。今天就到满城县西三公里的抱阳山拉练,我刚刚到炊事班就进入战备拉练,紧张、辛苦,但看着官兵吃着我们做出来的可口饭菜,也很有成就感。

饭后有空到抱阳山的庙里走走,老僧送我一本小书册,原来抱阳山是个很有名堂的地方:,抱阳山海拔316.5米,占地约8平方公里,自主峰两翼向西南和东南延伸,呈环山抱阳之势,故名抱阳山。因南山谷内“气暖山无雪,天寒树未秋”,草木葱郁,花香四溢,故又名“花阳山”。山势雄伟,景色绮丽,为一方灵秀。

抱阳山名胜古迹繁多,寺院踪迹遍布。唐开元年间建定惠寺,宋代建继志庵、抱阳山南轩,元代建万寿寺,明代建华严庵、朝阳庵,清代建娘娘宫、龙王殿。唐燕国公张说修建的石堰、石床、石窟和盘山古道至今保存完好。

抱阳山又因山势奇伟,吸引了历代文人墨客和官绅显贵登临游览,留下了大量的诗词题咏。元代学士刘因曾题诗曰:“下瞰悬崖老木稠,轻风毛发散凉秋,苍苔白石梦初觉,霎月疏云山欲流。”元代学士郝经曾题诗曰:“屏颜苍玉抱幽村,突兀双龙窟宅尊,回首万山东尽处,冷烟平远半乾坤。”

抱阳山有还有一亩石,百步廊,托山树,滴水塘,读书堂,上天梯,明珠窝等八景,当然,八景也好,古迹也罢,我们是没有一点点时间去游览的,只是在山石间配合演习的部队送饭送水,就连站在高处瞅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甚至也压根儿就没有那个欣赏浏览的心思。

 

(4)    1970-3-28                                           

部队整编,要把战斗员回归连队,当然 ,机关抽调的战士只不过走走过场而已。好像部队对我很器重的意思吧,把我的实力放在了全军最出名的一营二连三排八班。这是一个老红军连队-----安东卫连,三排是英雄排,八班更是全军出名的英雄班。安东卫连----这个只要来到38军当兵的人没有一个不向往的连队,我能到这个连队锻炼也算我的福分吧。

200多人的一个连队,几乎有一半是高干子弟,北海舰队政委的儿子,空军副司令的儿子,还有一个山西省一把手谢振华的儿子,谢振华的儿子叫谢海林,长得很帅气,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在北京的八一中学读书,参军是刚刚初中毕业,但小伙子非常聪明能干,他刚刚才18岁,比我小5岁,担任英雄的三排的排长,是我的顶头上司。


  (5)  1970-4-3     

保定的气候也很有意思的,即使在老家,这个月日也未必会下雪的。昨晚这里开始下雪,早上8点多了,还下着,虽然下的不大。

清苑县是XXX团驻地,且负责其支左任务,县委班子军人占一大半,现在要成立一个报道组,团里决定由我去组建和负责,刚刚入伍的一个新兵,门道不熟, 感觉担子不轻。

清晨,部队有车去清苑,政治处和他们已经联系好了。我带着一个比我早入伍二年的老兵和我所有的家当_一卷行李,一个大衣,一个挎包在一望无际的白雪覆盖的河北平原向我的新的战斗地进发了。

(6)1971-7-20

部队为国庆检阅操练了好一段时间了,近日要对训练进行一次会操,地点是保定体育场,师宣教科要在体育场的四周高墙上写一些大标语,因为标语的每一个字要写两米多高,听说师部找了一些人都不能胜任。

安东卫连在白洋淀时,我为连队搞了几个月黑板报,由于连队的支持,加之我也也非常用心,办的比较有声色,全团评比,每次都是第一,还开过一次全军和一次全师的现场会。这次写大标语也不知道是谁推荐要我去试试。

我自信还行。师宣教科的几名干事指挥了几个战士抬着一大水桶墨汁,有两个战士按要求给我在墙上画好字形大小的方格,我用一把大拖把蘸着墨汁站在桌子上写,隶体字,两米五见方,很快完成了第一条标语“走出军威国威来”,在场的首长非常满意,我走开一段距离瞅瞅,觉得还可以,在场还有一些地方的人员,都很赞许,我心里也感觉很美滋滋的--功夫不负有心人,多年的苦练书法今天得以致用,也得以回报,足矣!


(7)1971-8-15

今天随部队到北京西苑机场训练。我负责材料文秘工作,不参加训练。

部队训练非常苦,非常严,其苦,起严,在你没有看到之前你是不会想象到的。但战友们也非常乐观,要在天安门前接受毛主席的检阅,再苦再严都不算什么。士气之高涨也是我们一般人想象不到的。


(8)1971-9-14

师部的文工团昨天还给三总部演关于抗美援朝兴隆岭战役的大型话剧,今天突然停止一切演出,整个训练部队就地休息,不得外出。估计出事了。


(9)1971-9-18

这几天所有部队严禁出入驻地,每天除了学习外别无他事。我和师政治处的好多干事认识,他们前天悄悄告诉我,林彪出事了。今天部队清晨全部离京。没有回营房,3点左右直接到白洋淀待命,宣布进入战备状态。


(10)1972-1-1

由于思想的懒惰和持之以恒精神的欠缺,日记几乎没有一本页页有记、日日不缺的。有时溯怀过去的事作,深恶懒惰之弊,即使是几页流水账式的日志,也常常成了想往中的珍品。

在学生时期,由于有老师的鞭策和教诲,几乎每日每事必记之。入高中三年加上文革滞校的三年,一年一大本,六个很厚的日记本摞起来足足10公分之多。

前年,戎装归梓,整理书柜时把那一摞日记本翻开时,虽然字体丫杈,文法粗糙幼稚,但读起来是那样亲切神往。青少年时代的生活、学习,如影如画,似在眼前。抚摸着军帽上的红色五星和衣领上的旗型领章回忆同学少年的往事,感慨良多!

一九六八年走出学校大门,步入社会,一九六九年报名参军,进入了保卫祖国的人民解放军行列,由于在机关工作,独当一面,无人鞭策,渐渐懒散起来,日记很少日日记了,虽然部队的工作、生活丰富多彩------有激烈的阶级斗争风雨;有变幻莫测的世界风云;有自我思想改造的艰苦过程;有绽放着的青春火花;------,虽然,每每临事有感,但留在日记上的日后唤起记忆能为自己不断前进而借鉴的“脚印”却没留下多少。

从某种意义上讲,人的思想是社会动态的晴雨表,遇事必有看法,必有反应,如若照实记下,日久天长,回首临顾,再对照现实,辩认识之高低,看进步之有无,一览无余。

懒气不可有,暮气不可生,要永葆青春之朝气,时时有心,事事用心,以笔助之,好律己有据,似鞭似鼓,永策前蹄!

今天是一元之始,写下前面一段话,算作擂鼓策鞭的前奏,也算做《脚印集》的序言。


(11)1972-1-2

脚印有深有浅,有前有后,有时辨向不明,也可能走向它途,一时出轨,也不是不可能的,但对党必须忠诚,对党和人民交给我的的事业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去完成。在实践中加强锻炼,努力学习,不犯错误或尽量少犯错误。

部队是一个具有高度统一思想的战斗团体,但在阶级斗争如此复杂的社会环境中,其成员也难免鱼龙混杂,有些同志甚至是领导同志,心里所想,口里所言,笔下所记,三者往往不一,心里“私”字盘算,口上革命高喊,其笔下更是几近完人,文过饰非,表里不一,丑恶至极。

我身边的一个干部,和周围的同志们嘻嘻哈哈,处的和和气气,但确是上面所说的那种人:他有两个日记本,一本是真实地记载其每天的所作所为,真真确确,一点不假,藏在褥子的最下面,谁也不会找到的;一本经常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也是几乎每天往上写一下字句的,但都是非常革命的语言。我和他同屋居住,他可能知道了他的这套把戏被我看知,一次聊天就实话告诉了我,甚至还作为经验向我介绍。我心里只觉得恶心,做人为什么要这样呢?


(12)1972-1-7

昨天晚上,一营要部队提前睡眠休息,明天要军演,并通知我跟演纪录。凌晨,紧急集合,全副武装,向清苑县城附近的朱庄快速进发。每个战士负重约五十斤左右,大雾弥漫,汽车好像在云雾中行走,到达朱庄附近不久,演习结束。传来情况解除的命令,随后部队就地开始休息,炊事班野炊造饭。天寒地冷,哨兵在村头执勤,看着那笔挺的身躯,左右扫射的目光,心动,甚至眼里不知不觉的浸满了泪水。口占数语记下:

寒风吹折路边树,呵气成霜寒齿唇,

人马①巡天回宫去,村口哨兵一青松。

革命战士不怕苦,以苦为荣练身心,

苦中练就真本领,穿山入海擒蛟龙。

注:①人马:人马星座,即三星。   

天蒙蒙亮 ,村里的老百姓来了不少,要我们进村休息,有的还提着热水瓶给战士们到开水,时情时景,很感人。在车上写下几句以记此行:                

                     河汉群星在,金鸡未啼鸣,

                     辞去睡眠意,飞兵乘雾行。

                     百姓五更起,童叟夹道迎,

                     嘘寒又问暖,亲如一家人。

(13)1972-1-20

昨天,摩托化行军到地道战的发源地-----冉庄,搞传统教育。

行军中雪花就开始飘落,到达冉庄后雪下得更大了,到了傍晚,风雪交加,气温下降,我和指导员查看各宿营情况时发现有个白胡子老头正提着一壶酒要站岗的战士喝,战士不喝,互相在拉扯着,老人看见了我们,赶快拉住手要我们帮忙,让哨兵把酒喝了,说:“天气太冷,站的时间长了会冻坏的,喝口酒暖暖身子”。指导员谢谢老爷爷,让哨兵把酒喝了。很感动人的。在我们的答应下,执勤的战士把酒喝了。

今天早上,我和村民们了解了老人的一些情况:老人叫李清奎,87岁,是一名老党员。写下四句,以记之:

              寒风凛冽故纸①鸣,剔霜瞪目枪贴身。

               白发老人沽酒至,吃吾三杯好暖身。

注:①故纸:冉庄的人们在冬天寒冷季节,用白麻纸糊窗户,糊过窗户的白麻纸可以入药,其中药名称为“故纸”,或“破故纸”。


(14)1972-1-24

冉庄的的传统教育结束,下午四点返营。

天下着大雪,像个箩面的箩子,下个不停。汽车空载,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走着,部队步行,各班排成扇子面前进,边行军边演练战术科目。赶回营房已经夜间10点多,衣服、鞋子,全部湿透了,脸冻的通红。那些做战术的战友更是满身泥水和冰凌。我作为一名军人,能来到抗日地道战的发源地亲身感受一下,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接受一次“苦”的锻炼,从内心来说是非常高兴的。途中吟成四句,以记之:

纷纷大雪落宇空,途前咫尺灯若星。

 苏俄核弹奈何有?九州地下伏神兵。


(15)1972-4-13

偶尔捡到一本1964年第四期的《中国青年》,里面一页刊登了一些关于“自重”和“尊人”的语录,很受教育。为铭记不忘,特摘录如下:

自尊心就是要自己看得起自己,卑己尊人是不好的,尊己而卑人也是不好的。谦虚如果是卑己而尊人,绝对要不得。谦虚应该建立在自尊尊人上面。


(16)1972-4-14

今天接到团政治处通知,要我下午到师部参加文艺创作班。据介绍说,要先培训一段时间,请河北一些文艺界和铁道文工团的文创人员讲课。

下午办理了伙食转移手续,伙食费每月13.5元,粮票45斤。带行李到师部报到。经介绍的得知:113师的文工团在北京军区比赛成绩很好,名列前茅,但现在苦于剧本奇缺,想通过将全师有一定写作能力的干部或战士抽调过来经培训后再组建一个创作班子来完成这一任务。


(17)1972-4-28

河北省梆子剧团导演讲《如何写剧本》。在讲课中他半开玩笑地穿插着说:写戏的是骗子,唱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话听起来不雅,但确如是。


(18)1972-4-29

铁道文工团的刘老师讲《诗词音韵格律》和数来宝的写作。下课后我试填词一首:

青松翠满山,

五月榴花艳。

战旗漫卷舞东风,

叱咤乾坤转。

人民子弟兵,

丹心永不变。

保家卫国为己任,

金瓯万万年。

  

 (19)1972-5-8

今天罗玉明干事讲《小戏的创作》。

简记如下:

1、戏剧的矛盾冲突:矛盾生,戏剧始;矛盾解决,戏剧结束;矛盾加剧,戏达高潮。对矛盾的态度因人而异,以此揭示各人的性格。

2、矛盾的发展:滚雪球原理。

3、戏剧的高潮。

4、矛盾的结局。

5、尾声。

6、写戏的注意事项:虚实相间。过虚则望尘莫及;过实则干巴结涩。戏剧中要有清晰地生活逻辑和符合人物性格的语言,矛盾要有情节体现,情节的构建尤为关键,人物的性格要有节制。

7、悬念的设置。

(20)1972-5-24

宣传科的刘干事开讲采访的要领。

他讲解中引用了一段古文:诗言志,歌咏言,言之不足,故长言之;长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其实在民间也有类似的言语:女愁哭,男愁唱,老太太发愁瞎嘟囔。雅俗共赏,异曲同工。


(21)1972-6-21

师部开办的文艺创作学习班刚结束没几天,早上团政治处通知我去师部宣传科报到,参加师部组建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先进卫生科”报告文学创作组搞创作。

上午把行李等用品整理好,和司务长把伙食费、粮票等办理完毕,下午团部派车把我送到师部招待所,同来的还有337团的小周,负责创作组的是师部宣传科的韩干事,他是南开中文系的毕业生,分配到部队工作的。

韩干事简单介绍说,咱们部队这方面人才太缺,创作组还聘请了河北省几位作家,明天来,都住在招待所,今天休息吧,明天再说。

当兵几年,新任务不断,也是学习,也是锻炼,不错。


(22)1972-6-25

聘请地方的作家今天到了四个:《小兵张嘎》、《平原烈火》的作者,著名作家徐光耀;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文学评论》主编、中国作家协会《文艺报》理论编辑组组长,《文艺报》的三才子之一的侯敏泽;河北著名诗人叶蓬,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剧作家徐礼娴。据韩干事说,还有两位,一位是河北大学教授季淑彩女同志,一位是河北作家赵新,写农村题材的,很快就来。王政委及卫生科科长政委等过来看望并合了影。

能和这些知名的作家、才子一块工作、一块学习也是我生之一大幸事!

(23)1973-11-10

辛劳、熬夜、钻进书本里……,总之,可以用人类文化、思想、知识充实我的心灵、大脑的所有劳作我都将一一认领,且持之以恒,直到命归黄泉。知我者问我:为好秉此苦行?答曰:这是生和死所共需的!正如象当军人与当和尚誓不两立一样,一个以杀人放火为荣光,一个以行善修德为信条,在人生有限的时间里,用文化、思想、知识充实武装自己与为财气、酒色、虚荣娱乐自己也是誓不两立的。对智识愈追求,会对庸物愈厌烦;反之,对庸物愈喜欢,对智识愈嫉妒,难道不是这样吗?


(24)1973-11-14

来安阳训练快一个月了,搞报道和整理连史,本应住在连部,但为了清静,便于写作,选择和八班的战友们住在了一起,他们白天训练,我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家读书或处理文字。

说起这个“家”真是不堪言之。你想吧,一二百人的一个小村庄一下子住进二百对人来,能有多少好房子供你住?不是牛棚,便是羊圈。我和八班的四个弟兄住的是一间小东房,原来是放杂物用的,老旧脏破,可能传了几辈子了。2.5米乘2.5米大小,我一米八四的个子稍不注意脑袋就会碰上仅有一根的檩条,整个房间活活象一个稍大一点的棺材,要不是一个15瓦的灯泡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放着那点似乎同情我们的微弱的光亮,实在和埋在地下无异。小屋里除了我们四个人的行李外,细细的椽子上挂着好几串沾满灰尘的玉米棒子,墙角立着一捆脱了粒的麻杆,小屋没有取暖设备,非常冷,要不是门后的水泥瓮上放着两坛房东准备过年享受的醉枣散发着的甜甜的醉人酒香味像鸦片似的每时每刻给我们一点兴奋和刺激的话,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几十天。

写材料可以到连部,条件好一点,有一个办公桌。这间小屋便是我的卧室和读书的地方。带来的书不多,其中一本是北京大学西语系资料编辑、商务印书社出版的《从文艺复兴到十九世纪资产阶级文学家艺术家有关人道主义人性论言论选辑》是我和老作家徐光耀到保定地区书店内部发行室买到的。记得当时保定很时新用军品做些小玩意,为了买到这本内部发行的书,答应了售书员要2颗60迫击炮教练弹做台灯的要求。

这本书近五十万字,毫不夸张的说,这本书是我的思想深处得以开发的真正的启蒙书之一。后来我还找到这家书店帮老乡战友高玉林买了一本,他看后与我有同感。

书里在介绍文学家和艺术家的时候评介了好多世界名著,这些名著老作家徐光耀的书房里基本都有,因我们在创作组的关系,我们成了忘年交,他的书房是我在创作组时经常光顾的地方。他还赠送了我当时非常难搞到的《红楼梦》、《论语》以及他的《小兵张嘎》、《平原烈火》等书。来到训练场后,我不时地给他去信和他借阅这些名著来读。但丁的《神曲》,薄伽丘的《十日谈》,莎士比亚的《莎士比亚戏剧集》,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易卜生的《玩偶之家》,雨果的《悲惨世界》,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中的一部分,斯当达尔的《红与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被侮辱与被损害的》都是这段时间阅读的,可以说,这是我迄今为止读书最多、最密集的一段时光,这些名著是我大大的开阔了眼界,增长了艺术的欣赏力,丰富了我的精神生活。

(25)1973-11-15

时间是宝贵的,今古贤哲都如是说。其实,这样的道理谁不知道呢?然而,能够充分利用的人又有多少呢?

能在学校里按部就班的一学到底的人是幸运的,我今生中已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人一生中事不由己是常有的事,剥夺、阻止、无端的耗损你的时间的事、人、团体比比皆是。有人说,剥夺别人的时间和侩子手无异,一个手无寸铁的人面对侩子手除死而已,岂有他哉?


(26)1973-11-20

几年来的机关和连队的工作与生活,使我受到了非常丰富的的历练,学到了学校里老师无论是“灌”还是“输”都不会学到的许多东西。复杂多变的生活和接触到的各种面孔的人物使我温存了现实社会里最真实的一面,很大程度的是我脱去了刚刚入伍时的稚嫩的不切实际的书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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