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的夜空依然有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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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6 06: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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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张杨拍了一部电影叫做《昨天》。影片无关三毛和佛珠。主角叫做贾宏声,演员叫做贾宏声,故事是贾宏声的故事。因为用真人来演真事的拍摄手法,电影被评论界惊叹为“本年度最勇敢影片”。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贾宏声名噪一时。如果有个“中国四小生”评选,他恐怕会稳坐第一把交椅。知道他的人,还知道他有个女朋友叫做周迅。


*注:《昨天》电影海报。


1992年演完《蜘蛛女之吻》后,贾宏声淡出演艺圈。贾宏声说:“我的事业非常顺利,但后来我真不愿意玩了,觉得在家里听音乐挺好。”他说:“还是玩音乐好,真实。不像演戏,全他妈是假的!”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窗帘,寄生在黑暗中,试图用披头士把自己“磕醒”。他剪破牛仔裤、高筒靴,藐视所有在街上行走的人。 他在立交桥下的草地上喝啤酒,管那些面无表情的人们叫做“傻波一”。他终日缠绕于三个问题:“为什么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这种愤怒与脆弱,在朴树的《妈妈,我……》中被谱上曲子:“妈妈我恶心/在他们的世界/生活是这么旧/让我总不快乐/我活得不耐烦/可是又不想死/他们是这么硬/让我撞得头破血流吧。”他们除了有过相同的女朋友,也携带着相似的精神基因。


贾宏声30岁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去了天坛。绕着回音壁默默走了30圈,然后停住,用低沉而有些沙哑的声音告诉自己:“今天,我30岁了。”这个桥段被记录在电影《昨天》里。影片上映9年后,2010年7月6日,我才看了这部电影。起因源自一个导演朋友,他在博客里写着:昨天,贾宏声死了。


在电影里贾宏声问自己的父亲:“我像列侬吗?”


父母:“像。”


贾宏声:“我有没有英国血统?”


父母:“没有,咱们正统的中国人,我和你妈祖上三代都是四平的。”


贾宏声:“不,我肯定有英国血统。”


父母:“为什么?”


贾宏声:“因为,我是列侬的儿子。”


被父母关进精神病院后,护士问他:“你姓什么?”


贾宏声:“姓列”


精神病院护士:“叫什么?”


贾宏声:“列侬”


精神病院护士:“家住哪儿?”


贾宏声:“伦敦。”


影片中,贾宏声把披头士的《Let it be》翻译成中文。他躺在立交桥下,眼中是蓝得逼近于残忍的天空。他像是演话剧般长时间独白:“当我发现自己处于烦恼之中,它来到我的身边,为我指引方向,顺其自然;当我身陷黑暗的时空,它站在我的前面,为我指引方向,顺其自然;所有伤心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将会有一个答案,顺其自然;即使他们将要分离,他们仍有机会看到一个答案,顺其自然;阴云密布的夜空,依旧有光明,它照耀我直到明天,顺其自然。


*注:《昨天》剧照。列侬的儿子贾宏声。


有人说,常听披头士的歌,不会得抑郁症。披头士之于人,恐怕如同《金色梦乡》施与伊坂幸太郎的意义。即使被恶势力追到屁滚尿流,听完音乐,还得佯装淡定地说:“虽然很艰难,但明天也要努力。”贾宏声也许是其中的异类。当他从高空一跃而下,不知屋檐上有没有龙盘旋,耳边是否呼啸着《Let it be》。他这么热爱列侬,只可惜这首歌的创作者是麦卡特尼。


披头士起源于50年代末60年代初。当时,阿姆斯特朗还没有在月球迈出一小步,人类的叛逆没有逃脱地球的引力。查理·卓别林刚导演了最新的喜剧电影,名字叫做《一个国王在纽约》。周华健在香港西营盘出生。铁榔头郎平还只是个小锤子。猫王从陆军退役,主演了一部电影叫做《大兵的烦恼》。泥瓦匠以严谨工艺筑起全长167.8公里的柏林墙,并起了个浪漫的昵称,叫做“自由世界的橱窗”。芭比娃娃正式问世,算计着父母的钱包,自诞生起经历过500次以上的整容。英国伦敦还被叫做雾都,这些由燃煤和汽车尾气引起的浓重烟雾,在1962年杀死了100人。凯鲁亚克在路上,金斯堡嚎叫,他们比海明威的迷惘更加垮掉。


60年代就像整个世界的十字路口,人类寄生其中,却又被时代追着跑。以至于时代不像是由人塑造的,而是具备了自我繁衍能力的怪物。这种眼花缭乱的西洋景,可以在《阿甘正传》看到缩影。而在遥远的东方,我们把锅碗瓢盆拿去炼钢,然后口耳相传,鼓吹着巨大的泡沫。我们饿着肚子,却傻白甜地误认生活真好。我们在该垮掉的时候,让亢奋冲昏头脑。该明白的时候,又身染利己主义的麻木。


*注:《阿甘正传》剧照。


对于中国而言,披头士的音乐是舶来品。但他们的黄金时代,恰巧赶上我们的一穷二白。我们用语言把脑袋烧着了,把躁动拒绝在国境线以外。他们所歌唱的自由,与当时的我们格格不入。前苏联文化评论者甚至认为:“西方大坏蛋们花了数千万美元,建立了各种庞大的组织,想要颠覆苏联体制——中央情报局、联邦调查局、自由电台……而我相信这些愚蠢的冷战机构发挥的作用,远远不如‘披头士’的影响力。”


与一个人对话,叫做聊骚。与一个时代对话,叫做浪潮。错过了那个时代再相识,貌似也就没有那么伟大。与其说是舶来品,不如说成是舶来品的舶来品。二战后, “脱亚入欧”成为日本主流文化。霓虹国年轻人同样怀着解放人类的梦想。摇滚成了那个年代的一大象征。他们一边高喊口号,一边沉湎于摇滚、性和药品。披头士成为了日本那个年代的文化烙印。这枚小烙铁同样盖在村上春树、村上隆、东野圭吾、伊坂幸太郎的脸上。我们与时代擦肩而过,或许再也无法与披头士发生共情。某种层面来说,我们只是反刍日本作家的往事。


50年代早期,50多岁的路易斯·阿姆斯特朗离开新奥尔良,抵达芝加哥,用烟熏嗓和小号继续征服世人。40年前,他企图用一颗子弹射杀天空,上帝却还给他一把感化院里的小号。而1959年,鲍比.达林因演唱《Mack the knife》(恶之教典),而一举成名。他说:“我希望到25岁的时候,能成为一名传奇性的人物。”人们认为他自负,却不知道他只是没有把握活到30。歌里唱着:“在周日的清晨,道路的边上躺着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2012年,这首歌被引用在日本导演三池崇史的电影中。电影名同样叫做《恶之教典》。


而在英格兰,上世纪50年代末“噪音爵士乐”席卷风靡。与其说是爵士乐,其实更像是为所欲为的摇滚乐。乐器不再是小号以及萨克斯。人们通过脑洞,制造出稀奇古怪的乐器。肥皂盒或者脸盆摇身变为架子鼓,羽毛球拍就是廉价的吉他。乐器种类成倍增长,宛如音乐世界过上了万圣节。这就如同智能手机替代了相机。拍照不再是摄影师的特权,是个人就有手按快门的权力。


1940年10月9日18点30分,约翰·温斯顿·列侬出生于英国利物浦一个工人阶层家庭里。1980年12月8日22点49分,约翰·列侬在纽约寓所前被狂热男性歌迷马克·查普曼枪杀,年仅40岁。如果被世人清晰地记得生死的时辰,这一生恐怕也是值得的。列侬的父亲在他三岁时,抛妻弃子。列侬从小被姨妈收养。


1957年,16岁的列侬组建一支叫做“黑杰克”的乐队。乐器包括价值17英镑的一把吉他,以及一条搓衣板。一周不到,他们发现当地另一支乐队也用了“黑杰克”,迅速改名叫做采石人(The Quarrymen)。这个名字的缘起极其直接,列侬的母校就叫做采石岸高中(Quarry Bank High School)。


同年7月6日,采石人乐队在沃尔顿市圣彼得教堂的社区活动中演出。而台下坐着十五岁的保罗·麦卡特尼。他出现在这,是因为听人说,这是个遇见漂亮姑娘的好地方。两个月后,麦卡特尼正式加入“采石人”。因为那张至死不渝的娃娃脸,他经常被列侬嘲笑,“宝贝,你的脸就像婴儿的屁股一样可爱。”娃娃脸男孩喜欢星期二。因为他觉得每当此时,自己都有奇妙的魔力。


随后,乐队的名字比他们的性情更加躁动。比如,因为穿了五颜六色的衬衫,就把自己叫做“彩虹”乐队。他们还以“约翰尼和月亮狗”的名字,登台几次。或者因为列侬和麦科特尼双人举办的小型演出,就把自己叫做“双生小痞子”。


1960年,“采石人”乐队改名为“披头士”。据说,他们很喜欢巴迪·霍利,还有他的“蟋蟀”乐队。他们挑选了几种昆虫的名字,最终选定了“甲虫”(Beetles)。斯图想到的是“甲虫”乐队(The Beetles)。但是爱玩文字游戏的列侬改成“Beatles”,因为他们是一支节奏乐乐队(a beat group)。列侬在一次采访中解释:“念出这个单词的时候,人们会想起毛骨悚然的虫子。看到这个单词的时候,人们会想到节奏音乐(beat music)。”巧合的是,垮掉的一代叫做“The beat generation”。


其实在披头士遇见经纪人布莱恩·爱普斯坦之前,他们基本身陷在名不见经传的走穴当中。主音吉他手乔治·哈里森甚至因为未成年,惨遭德国警方驱逐。麦卡特尼又被指控故意放火,也被警方驱逐出境。1961年披头士刚完成汉堡之旅。四个男孩不仅认识了性、药品、摇滚乐,还学会如何取悦观众。


“汉堡之行让披头士成为披头士。在此之前,他们堪称是全利物浦最糟糕的乐团。”传记作家斯皮茨说,“正是在汉堡,通过许多表演,他们积累了舞台经验。他们终于知道如何以正确的方式秀自己,如何应对台下哪怕是最糟糕的场面。”1961年11月,布莱恩·爱普斯坦在“洞穴”第一次见识了披头士的演出,并决定与他们签署一份为期5年的经纪合约。1962年8月,他们在“洞穴”演唱了乐队的第一支原创单曲《Love me do》。


爱普斯坦与披头士于1961年底签约,仅用了两年时间,他就将四个来自利物浦工人阶级的男孩,打造成全世界为之疯狂的偶像。他们走到哪里都伴随着女孩们的尖叫、哭泣、追逐、歇斯底里。当时媒体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名词——“披头士狂热”(Beatlemania)。


而在这股狂热症候群肆虐全球之前,除了爱普斯顿,恐怕没人觉得这四个发育不良的年轻人会走红。爱普斯顿把自己干成卖保险的推销员,几乎和英国所有的唱片公司联系。1962年元旦,伦敦刮起凶猛的暴风雪,披头士跑到Decca唱片公司试音。星探迪克·罗在听完他们的表演后说:“吉他乐队已经过时了,爱普斯顿先生。”


在见到乔治·马丁爵士前,爱普斯顿已经被多家公司拒绝。经纪人恐怕也是高危行业。艺人可以脆弱愤怒放飞自我,经纪人捏着手里四颗烫手山芋,还得把生意进行到底。乔治·马丁爵士于2016年3月8日仙逝。麦卡特尼说:“只有马丁先生才配得上‘第五位披头士’的称号。”但爱普斯顿和马丁的第一次会面,有点半开玩笑的成分——马丁曾为许多笑星录制唱片。其中包括主演过《奇爱博士》的彼得·塞勒斯。


*注:《奇爱博士》剧照。


见到马丁时,爱普斯顿恐怕已经濒临癫狂的边缘。乔治·马丁爵士回忆第一次见到爱普斯坦的情景:“这人看上去非常歇斯底里。”爱普斯坦甚至以唱片行老板的身份威胁EMI 唱片公司:如果不签下披头士,他将中止与EMI唱片往来的所有其他业务。5年后,由于服用过多“抗抑郁药”,爱普斯坦在他的伦敦公寓过世。


不过在当时,爱普斯坦的威胁生效了。EMI将这支日后最成功的乐队签给了旗下的留声机唱片公司。1962年10月5日,披头士的第一张英国单曲唱片《Love me do》正式发行。据说为了确保这张唱片能打入排行榜的前20名,爱普斯顿本人掏钱买了1万张。由此看来,“刷单”并不是电商的专有词汇。


披头士只用了13个小时就录完了第一张录音室专辑,从此世界流行音乐被彻底改变了。后来,乔治马丁评论说:“上帝啊,这只不过是一张塑料唱片,但这块塑料却如黄金般珍贵,为了灌制这张唱片,让你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


1963年春天,皇家音乐会。披头士是第七个登场表演的乐队,列侬对观众说的第一句话是:“听下一首歌时,坐在廉价座位上的观众,请你们用手鼓掌;其他各位,请让你们的珠宝叮当作响。”这句经典的调侃被认为是列侬平民意识的体现。皇家音乐会吸引了大约1万名以上英国人收看。


在上世纪60年代,美国是流行音乐最大的发酵缸。在英国声名显赫后,爱普斯坦和披头士渴望征服美国。他们希望进缸前,自己只是英格兰的纯牛奶,进缸后,升维成全世界的养乐多。在“渴望”的饼图中,还有一定的比例在于:美国是“猫王”的故乡。


1950年代,“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的唱片传到利物浦。“当我第一次听到《Heartbreak Hotel》时,我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对我们来说这太棒了。”虽然不至于成为私生饭,但至少列侬是“猫王”的死忠粉。他在卧室里贴猫王海报,留飞机头,用猫王深沉并且半死不活的方式唱歌。但遗憾的是,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披头士的出现终结了猫王的时代。作为外来的音乐文化,却统治了美国的唱片市场,并影响了此后美国本土流行音乐的发展道路。甚至有美国媒体写道:“4个‘猫王’加起来,减去6岁,加上英国口音和讥讽的腔调,这就是披头士。”


1964年,披头士抵达美国。飞机舱门还未打开,他们听到机舱外传来的嘈杂声。“我们本以为那是引擎的声音,可后来引擎熄火了,声音还没有停。这才意识到是歌迷尖叫的声音。”乔治·哈里森后来回忆道。机场聚集了成千上万名粉丝。她们如同狂热的宗教分子,前呼后拥,热泪盈眶。以至于披头士以为她们是在示威游行。


*注:1964年2月7日,纽约,歌迷们发出阵阵尖叫,

希望一睹披头士乐队的风采。


*注:1964年2月9日,《苏利文秀》演播厅,麦卡特尼向苏利文展示他的吉他。

站在苏利文身后的是披头士乐队经纪人爱普斯坦、列侬和斯塔尔。


1964年2月9日, 披头士在美国著名的《苏利文剧场秀》上登场。这是当时全美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大约有4000万名美国观众收看,相当于当时美国总人口的40%。披头士在美国大获成功,他们的专辑不仅攻占了排行榜第1名,还攻占了第2、3、4名。此后,披头士开始迈向巅峰,陆续推出了《Rubber Soul》、《Revolver》以及《Sgt.Pepper’s Lonely Hearts Club Band》等多张摇滚乐历史上的经典专辑。


而无数的英国乐队和演出经纪人犹如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潮水一样涌向美国,期待着像披头士一样成为国际明星。而刚刚被披头士激烈震荡过的美国音乐市场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抵抗。一瞬间,留着披头士发型,操着一把电吉他,用伦敦口音唱歌的人充斥了美国各大唱片店和排行榜。那一场彻底改变流行乐和摇滚乐的历史的事件——“英伦入侵”(British Invasion)开始了。


1964年披头士的第一次美国之行时也拜访过拳王穆罕默德·阿里,在和他们经过漫长的对话之后,拳王阿里对披头士们说:“原来你们不像看起来那么傻呀。”列侬面不改色地回答:“但是你就有看起来那么傻。”


*注:披头士和阿里。


人的伟大,大多数是时代恩赐的。下一代看上一代都是腐朽的一代,上一代看下一代都是垮掉的一代。披头士的第一批乐迷,大多出生于二战后“婴儿潮”时代。当时英美还在承受战后的创伤。经受兵荒马乱之苦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凡至死,宁静祥和终老一生。但新一代则认为循规蹈矩的生活太老套。他们蔑视传统,废弃道德,有意识地远离主流社会。他们用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来表达他们对现实社会的叛逆。这种精神在塞林格《麦田里的守望者》中具象成文字:“长大是人必经的溃烂。我虽生活在这个世界,却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这场的嬉皮士文化的浪潮中,披头士寄身于此。他们内心暗藏着反主流的理想主义,以及改变世界的强烈欲望。在他们追寻和平与自由的歌词里,死死烙着嬉皮士独有的讽刺腔调。


如果给这篇文章一个结尾,我希望终止在最光鲜的时刻。仿佛之后的烦恼和告别,全都没有必要发生。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往往具有某种巧合性。恐怕连披头士本人都无法预言自己的伟大。这就犹如以水滴的心态投入浪潮,后来才发现自己是块奇形怪状的礁石。


作者 | (英)史蒂夫·特纳 著

译者 | 吴杨

出版社 | 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 | 2017年04月 


资料参考:《外滩画报》、时光网、《中国日报》、百度百科、网易新闻、网络。


-发条城迟原创内容,转载请联系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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