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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依弘:“死守流派的这些人,路可能越走越窄”
2020-03-01 17:31:10


史依弘接受早报记者专访 谈出演程派经典《锁麟囊》


  “我对流派的认识一直是这样的,从我做学生的时候就开始。梅先生说过,学我者生,像我者死。任何流派也是要不停地吸收别的东西才能形成,当年京剧艺术不是也移植了很多歌舞、武术的东西?死守流派的这些人,路可能越走越窄。”


  ——史依弘


  新年刚过,史依弘依然马不停蹄。《锁麟囊》首演结束之后,元宵节的名家演唱会又接着上演。一张交响京剧演唱专辑《史依弘珍藏》也在此期间出版发行。事实上,整整一年,史依弘的计划都排得满满当当。在不久后的名家名剧月里,她还要上演《杜鹃山》。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就是始终觉得不满足,对我自己,对我从事的这个行业。太不满足了。”


  和史依弘约在了京剧院边上的穹六人间,尽管已经结束了几场重头演出,但她依然只有两小时的空当。不过,气色甚好的史依弘依然沉浸在《锁麟囊》的热烈反响中。这确实是京剧界难得一见的轰动演出。两场演出全场爆满,甚至还排上了加座。散场时,史依弘连谢四次幕,观众却依然热情不减,持续的鼓掌声、叫好声,连同踩地板声,此起彼伏几分钟,之后史依弘在观众的盛情要求下,再次清唱了一遍“怕流水年华春去渺,一样心情别样娇”,观众才依依散去。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张火丁的《锁麟囊》上演时才得以一见,而在逸夫舞台,这样的盛况,于上海京剧界,已经十年未见。


  《锁麟囊》成功了。不仅仅在于身为梅派青衣的史依弘成功挑战了这出程派名剧,也因为这出戏让人看到了京剧市场的美好愿景。史依弘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这一次就是验证了一点,你只要把事情做好了,京剧是有票房的。”


        谈流派 梅先生说过,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东方早报:大家都觉得你这次尝试《锁麟囊》挺大胆的,到底是什么促使你决心排这个戏?


  史依弘:《锁麟囊》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出戏,但是一直没敢唱。我特别喜欢翁偶虹的剧本,喜欢里面的唱词,从文学角度而言,我觉得它和野猪林算得上登峰造极。这次还自己把剧本抄下来,一边默一边唱。这一次也是台湾方面的制作人撺掇我演这出戏,主要他们觉得我的气质特别适合演薛湘灵,也算是圆我从小到大的一个梦想。


  东方早报:那你最开始就是想学唱一次程派的唱腔?


  史依弘:一开始是的。起初我也想学程派,可是最后发现打架打得厉害,主要是嗓子上有问题,我习惯了梅派的呼吸吐字,程派的落音真的自成一格,所以没办法,只能调整。而且李文敏老师也和我说,不必太刻意学程腔,你明明是明亮的嗓音,为什么一定要憋回去?后来我又发现,就算我唱像了程派又如何,别人还能把我当程派的演员?于是我最后把它当新戏排,把薛湘灵当一个人物去挖掘。   


  东方早报:听白燕升说,看完你的演出后,他重新开始思考,对程派应该有个完全不同的欣赏角度,你的《锁麟囊》唱腔,完全不同于当下的程派,没有刻意模仿男性发声的特殊嗓音,而是女性自然的柔美嗓音。


  史依弘:其实我去听了程砚秋大师的唱片,发现他是最不像所谓的程派的。其实,流派也是建立在人物上的。可能别人觉得我胆子很大,怎么一个唱梅派的竟然敢去碰程派的戏。但事实上,你自以为是这个流派的,可是流派就你这样?谁告诉你梅派就不能动荀派?程派就应该像你这么唱?


  东方早报:这是你这次排完《锁麟囊》后的认识?


  史依弘:我对流派的认识一直是这样的,从我做学生的时候就开始。梅先生说过,“学我者生,像我者死。”任何流派也是要不停地吸收别的东西才能形成,当年京剧艺术不是也移植了很多歌舞、武术的东西?死守流派的这些人,路可能越走越窄。


  东方早报:所以你在《锁麟囊》里尝试了别的道路?


  史依弘:那天岳美缇老师看完演出后打电话给我,特别激动,说看了无数遍这个戏,从来没有被薛湘灵这个人物打动过,今天第一次看到了这个人物。关栋天在武汉也捎来消息,说他母亲、程派名家李蔷华老师看了演出也非常激动,给关栋天打了一个长长的电话,觉得这个演出让她惊讶。其实我在这个戏里确实加了很多我的理解,也借鉴了很多昆剧的东西。以前京剧里没有闺门旦,程派就是大青衣,上来就是很端庄。但我始终觉得薛湘灵其实最开始是个小女孩,还是个富家女,所以用了很多闺门旦的娇骄二气的东西。即使后来落难了,我还是会流露出一些娇嗔,都是向昆剧学的。


  我觉得学流派也不能死学,当然,能变通,敢尝试,也需要有扎实的基础。反正我胆子很大,我就是要尝试突破我自己,探索自己,不怕砸牌子。


谈市场


        如果有一个人成功了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


  东方早报:这些年你好像做了不少尝试。各种题材的新编戏都排过,电视剧也拍过。


  史依弘:我就是不满足,对什么都不满足。对我们这个行业,对我自己。我一直觉得不要去抱怨没有观众没有市场。我常常反省,我们自己做好了多少?岳老师那天和我说,“演员走到你这一步很容易走入瓶颈,你少小成名,又得了这么多奖,大多数演员到这个程度就懈怠了。”其实,传统戏也够我吃一辈子了。但我好像还是觉得要拼命,因为内心的愿望没有实现。


  东方早报:这一次排完《锁麟囊》觉得实现自己的愿望了么?


  史依弘:《锁麟囊》确实演得挺过瘾,但最重要的是我在运作方式上的一次新尝试。我的制作人这次赚大发了,随便估算一下,二三十万元应该是有的。逸夫舞台更是乐收其成。当然,制作人一开始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而且国家剧团绝对不会有人像他这样,天天在票房盯着,盯了整整一个月。今后我还会和他有这样的合作。希望将来能够为京剧界提供这样一种运作的机制,制作人的制度。


  东方早报:你是说,相对艺术上的尝试,你对市场方面的尝试更有兴趣?


  史依弘:我愿意在艺术上做很多努力,但我更愿意看到有市场。市场很重要。你看我之前排《圣母院》千辛万苦,又有几个人知道呢?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闭门造车。但我们真的很需要有人来帮我们推广。


  我就是不相信,戏曲怎么就没有观众,怎么就没有路?不管怎么样,我们这一次就是验证了一点,你只要把事情做好了,京剧是有票房的。这是一条路。


  东方早报:你不担心这次《锁麟囊》的市场成功会有偶然性,比如大家对你尝试程派比较好奇?


  史依弘:我觉得如果你什么都不怕,认真地去做一件事情,全身心扑在里面做,一定会有成绩。我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在市场上取得了成功,就一定会有第二个人。在中国,一个人改变一个职业的事情很多的,比如郎朗成功了,很多妈妈就会送自己的孩子去学钢琴。我希望自己的戏能对市场有一个冲击,关键是要让京剧的后人看到希望,让观众看到京剧的魅力,让妈妈们也开始关注戏曲。如果你史依弘是郎朗,妈妈们就会让孩子走走看这条路。


  东方早报:你觉得目前的京剧界,像你这样乐于尝试的人多么?能找到知音么?


  史依弘:太少了。找不到知音。北京的袁慧琴、于魁智、孟广禄,他们都算是有愿望去改变一些东西。大部分演员太容易满足了。现在很多人挺着肚子在那里唱,反正都是为老观众服务,唱好一段戏就可以养活自己一辈子。但是当年梅兰芳载歌载舞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京剧更有魅力,更有观赏性。我们现在真的是不进则退。


  武戏现在基本就没了,为什么呢?因为文戏反正有观众啊,唱一段多容易啊,总比天天吃苦练功强啊。


  东方早报:今年有啥新的计划?会排演新戏么?


  史依弘:计划很多,不过目前不方便透露。反正以后还想做很多种尝试,包括昆剧、话剧等等,但一定都会和本体艺术有关。新戏也想排,但是演员有合适的剧本太难了,而且新戏从写到排到演,至少两三年时间。目前我就想尝试些运作方式不一样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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