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寻根祭祖大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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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4-20 04:5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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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祖先来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这一传说牵绕半生。此行,从包头出发,进入山西河曲、五寨,由南山上芦芽山,翻越管涔山一路南下。饱览三晋大地风光。古老感人的传统穿越时空的心灵在跃进飞腾,向那迷朦旷荡的走西口发源地。驱车换景西望吕梁、如历史起伏更迭。不知怎得想起了鲁迅“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的诗句。


为平衡战乱后人口,初建大明王朝不久的朱元璋下令,将山西三十多县乡民强行集中于洪洞大槐树下,陆续迁往蛮荒之地。以后又发生“靖难之役”,燕王朱棣与朱允文争夺王位,平原一带又起兵火。村邑毁废,人口大减。因此,得皇位后的朱棣为长久计,又实行其父大移民的政策。历经一百二十年至明成化年间结束。走西口路上,万千精魂感动天地,上演了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范围最广的移民大话剧。一道圣旨,一个迷天大谎,三晋大地的先民就被骗到大槐树下,然后捆绑双手,押向四面八方。这个位于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相对于中原战乱稍显安定的民族发祥地之一被扰得鸡犬不宁,妻离子散。好一个为巩固封建统治的“移民实边”。


进洪洞县,我的神经已在我的人身之先活跃起来。古称:“莲花城”的洪洞县,是取城南“洪涯”城北“古洞”而得名。可惜,时值深秋,我们未能看到莲花盛开,荷香满溢的景象,但仍不失意境清妙之趣。


一转眼,遗憾便被那巨大的雕“根”假槐树驱赶得荡然无存。那形象正好迎合了意识中的特殊心理。我的整个身心仿佛被那遥远的年代团团围困,或者至少蹒跚于往昔与目前之间,飘飘然不知所以,如睡梦中恍惚见到妙不可言的景象。深植于心中的祖先意象,韵涵了人类精神和命运,有着在我们先人历史中重复了无数次的欢乐和悲伤的残余,其中也深藏着未经释放,不为自觉意志接纳的本能力量。步入大槐树公园,人流涌动,摩肩接踵。当年的阳光驿道,仍浮现着官差们骑马传递移民圣旨的匆匆幻影。古今交织,悲喜交加,情景交融。正象那祭祖大堂飘出的香烟浓雾,悠然消散,潦绕远去。



好不容易挤入祭祖堂。祈祷声、交淡声、唏嘘感叹声与浓烟稠香一齐进入人的肺腑。这时的理解力最易被那些不期而至激动人心同时又具神性的思考所打动,比感受更加纯静与崇高,你的灵魂如同被抽离肉身托举起来,徘徊于被万千仰慕者支撑起来的面前高大神秘的祖先灵位。此时,不论多么吝啬的人也会慷慨解囊。出手大方地上布施。在那专案簿册中留下自已的姓名。金额大的还会得到姓氏资料和有关书籍的赠品。我得到一本浅红色潘氏介绍资料。我双手颤抖着从数百移民先祖姓氏中抽出潘氏牌位,跪地祭拜,焚香祝愿。此刻一种意境在我心中被唤醒,仿佛看见了祖先真切的形体和闪耀的灵魂,感到把祖先与自身混为一体的力量。这种与理智无关的精神环境所具有的迷惑力是纯粹感情性的。使我为加入种族根脉的延续而心潮澎湃,飘然欲仙。族姓常青的大树下浇上了自己的心血热泪,希望繁花结果光宗耀祖的愿景。这种相互的灌注与滋润,在我的心灵上奋然升腾一股自强不息的正能量。


我相信每位寻根祭祖者都会有这种感情。对祖宗神灵的感激,实际上是对人性的缺陷和技艺不成熟的一种忏悔。同时企望得到神灵的护佑与恩赐。这是信仰与认同的过程,是修复存在之断裂,寻求普遍与永恒的文化传承。就是这种情感,以先辈自律,让后代自强,创造了中华民族不同于西方的独特文化传统,哺育着龙的传人生命智慧常胜不衰。


我几次访寻家谱不得。此时手捧陕西人民出版社远东新加坡出版公司这本深红色小书,翻开封皮,两枚朱红石印赫然入目:上面一枚圆形摹刻山东嘉祥武氏祠汉画黄帝石像,下面一枚“寻根祭祖”篆刻方印。扉页背面是潘姓图谱,即氏姓族徽。潘氏姓是燧人氏一支的族称,图腾以龙蛇为主,龙生长水中,所以潘从水,代表水龙,番首先由燧人氏发明,最初作“  ”与《古今姓氏书辩证》中所证一致。是最早的天文仪器,用以辨方正位。潘姓历史可追溯到黄帝,出自姬姓后裔。后稷为周人始祖,其后代建立周朝。到周文王时,其第十五子高被封毕国,称毕公高,是康王顾命大臣,他与召公等大臣一起辅政,形成“成康之治”的繁荣局面。毕公高将其小儿子季孙封于陕西北部一带的潘地,于是后代便以封地潘为姓。就是《中国文化大博览》中所说“今陕西长安咸阳以北之地”。一九七九年出版的《文物考古三十年》中指出的“遂封潘乡即固始也”,就是《固始县志》中所记的“古潘国”,是春秋战国时期。而清人张澍《姓氏寻源》并无根据,恐为推测。有人认为潘氏始祖为潘崇,那是受《史记·楚世家》影响,是以后之事了。因此楚公族潘姓和北迁的鲜卑潘姓,都是黄帝支系。《百家姓》中潘姓排在十一列四十三位,郡望汝南。在现当代百家大姓中排序五十二。线装《潘氏家谱》中可以找到支系,但以后缺失未修。我想去完成它,把完整的演变脉络认真留存。


原于所谓“精灵信仰”和“返本报恩”的观念,仍然作为一种“无意识”原型的精神因素,从古老的“集体表现”的世界中,重新获得了异常明显而真实的令人痛苦的生命,出现于千万人之中。但繁星已陨落,象征与崇拜已变得苍白,一种秘密的骚动不安在咬啮着我们存在的根须,同时也补偿着我们今天的片面和匮乏。


我的先人在大槐树下摔锅分别,其中两兄弟北上。几代后,河曲县的一户勤劳致富,虽够不上万贯家财,但牛羊成群,田地百顷,还开着油酒作坊。据传搬倒潘家油大瓫,可流满村中河沟进入黄河。后因与县衙抗衡卖失家产避迁五寨。到爷爷手上,又置得田地二百亩,羊牛马驴两群,建筑石砌窑洞四合大院一处,掙取了后来的“富农”称号。而父亲因背着老人支援民主政府财物得罪族亲,带着母亲背井离乡,随走西口人群到包头。其艰辛困苦自不待言。



我向那些见证者——大槐树走去。据史料证载,李世民贞观二年,曾在此建广济寺,旁边已有汉朝古槐,“树身数围,荫蔽数亩”。后来被汾河大水所毁,仅留皇塔。那株见证移民骨肉分离有1800年历史的大槐树已故去,代替它的是清末民初立的“古大槐树”字样的石碑。不远处是四百年前汉槐之根孽生的“二代古槐”。一九七四年被大风刮倒,人们扶起加固后又生出三代槐树,也有近百年了。现在的大槐树公园已扩建了许多相关设施。眼前的一切景物及气息逼迫我驻足留步。一种特别的幽渺玄奥油然而生。但同时这一切又仿佛隐藏着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我极力用所有的记忆和感知钻入它们的形象深处,努力发现其博动着的迷人魅力。


西赛罗说:“血缘通过善意与关爱将人们紧紧联系在一起,因为具有同一家庭的传统,同一家族的祭祀的仪式,同一祖传墓地,是非常重要的”。


“宗朝万水实同源,敬发千枝归一本”。我走在记忆与向往的双向路途。慎终追远,孝顺恭敬,缅怀感恩的文化心理包含“天人合一”的政治,生态观。回归本身拥有一种诗哲的光环。从心灵深处唤醒良知,从社会基层唤起民众,从自然荒野唤发生命。我重新找到了一些失去的精神中所积淀的特殊而易逝的真髓。


车子驶上吕梁山,才把我从虚幻中解脱出来。记忆与幻想已凝合成一种比过去和现在加起来还要多的原始存在感,直接返顾我与山野树木奇石融为一体的自然生命,体验着其中变幻莫测的美妙的生态本真。那位西方神话传说的潘神也来凑热闹套近乎。他掌管山林狩猎、游牧和保护乡民,又是诸神信使,寓指自然万物,凭命名与我姓相同就赢得了我的青睐,与其产生了一种人类认同的原生态情结,焕发出一种中西合璧的光彩。



自然也想起了周作人的《祖先崇拜》,其中说:“过去的这几步,原是我们前进的始基,但总不必站住了,回过头去,指点着说好,反误了前进的正事。”怎样去报答祖先呢,“便应该更加努力做人……,切实履行自己的义务。”也正如那位提出“超人”说的尼采所言:


“应该爱你们子孙的国……来补救你们自已为祖先的子孙的不幸……救济一切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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