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深处,婉然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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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1-02-23 13: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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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一旦入了江湖,便不再柔弱。


女人,一旦历经沧桑,自有巾帼风骨。

 

回眸深处,婉然韶华。


斯人已逝,浩气长存。

 

回婉华先生,第六代相声艺人,从艺大半生,无论是舞台表演还是理论研究,都颇有建树。台风有侠气,有风骨,不卑不亢,实乃女相声艺人中的翘楚。如今驾鹤西去,回首其一生,诸多风雨,诸多耕耘,当成文以祭。


先生千古,愿天堂处处有笑声。

 

学艺

回婉华先生是回族人,1928年出生于天津。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为照顾七个孩子,辞工在家。一家人的生计都要依靠父亲微薄的收入,日子过得很是困难。

 

回先生兄弟姐妹共七人,仅靠母亲一人,自然照顾不来。母亲经常把稍大一些的回婉华放在亲戚开的茶馆里。当时的天津,正是市民阶层和曲艺文化的繁荣时期,以撂地起家的相声,也已登堂入室,进入茶社和园子演出,“相声八德”一时星光熠熠。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回婉华,自然受其熏陶,渐渐喜欢上了相声。

 

回婉华性格外向泼辣,做事干练利索,不像旧时女子那般柔弱,反倒有几分“假小子”式的英气。在相声园子里出入久了,很受艺人们的喜爱。“相声八德”之一的周德山经常为其说活,相声艺人刘万亭觉得回婉华有天分,更是与其家人商量,让她学说相声。


在当时,学京韵大鼓每月要20块现大洋,而学相声花费低,三年学艺两年效力,除此之外并无再多开销。学成出师之后,每月还能补贴家用,这对于早已入不敷出的回家,无疑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回婉华喜欢相声,愿意学。

 

就这样,年幼的回婉华开始了自己半个多世纪的艺海生涯。

 

(图右为回婉华)


1940年,回婉华开始随刘万亭、周德山学习相声,并得到多位相声艺人的指导,最终拜马寿岩为师。

 

网上流传的《相声师承谱》中显示,马寿岩的师父是李德祥,但经多位圈内前辈的确认,此说法系误传。马寿岩先生相声、评书两门抱,相声门被张寿臣代拉为师弟,是焦德海弟子;评书门取艺名马轸华,被蒋轸庭代拉为师弟,是常杰淼的弟子。

 

马寿岩的相声表演以演唱太平歌词为主,嗓音甜润悦耳,铿锵有力。回婉华较为完整地继承了师父的唱功,后来灌制的快板唱片《全家闹发明》,由“小怪物”赵连升贴板伴奏,虽然是特定历史时代的产物,但其嗓音和节奏感还是得到了展现。



(唱片《全家闹发明》,图片引自微博@演员马良)


马寿岩最主要的艺术成就体现在评书领域。他因在三角地书场演出极具津门特色的评书《李金鳌》,又名《沽上英雄谱》、《混混儿论》,而一举成名。他博采众长,将相声包袱与戏曲身段融入评书表演中,终成一代评书名家。评书门下弟子有于枢海、于枢江、牛枢通、王枢祥等人。


其中,于枢海继承了评书《混混儿论》,但建国后一度被诬蔑为“坏书”,遭到禁演,后经其子于海宽重新整理,才于2008年开始,以《沽上英雄谱》的名义,在燕乐、谦祥益、金乐茶楼等地恢复上演。另一名弟子于枢江,相声门拜马三立为师,也就是相声名家于宝林先生。


成名

1941年,回婉华开始登台演出,先后在天津谦德庄、唐山、塘沽等地参加表演。


当时的相声虽然火爆,但女相声艺人员极为少见。在有资料可考的女艺人中,德淑珍从三十年代起就已举家“闯关东”去了东北。“荷花女”吉文贞虽名噪一时,但其表演以唱太平歌词为主,且在十八岁时就不幸香消玉损。而回婉华,是真正活跃在京津地区的第一批女相声艺人。她刚一出道,便赢得满堂喝彩,在十三岁时就能拿到整份报酬,实属相声界罕见

 

不过当时她的演出并不固定,总要赶场子,为节省路费,经常要从红桥区徒步走到河东区。遇到天气不好或者日本兵砸场子,一天的收入就都没了着落。女艺人身在江湖,加之年纪又小,难免会遭人冷眼与欺侮。回婉华迫切需要一个稳定的场子和强有力的后台。直到,她遇见了张寿臣。


 
(回婉华与张寿臣


张寿臣先生是第五代相声艺人的掌门,被奉为“笑话大王”,能耐与口碑俱佳,在相声界极具威望。他爱才惜才,愿意为后辈铺路,其弟子“小蘑菇”常宝堃、刘宝瑞、朱相臣,义子高凤山、赵佩茹、刘立福等多位后来的名家均得到寿爷的扶植与栽培。张寿臣可谓相声界的一代宗师,桃李满天下。

 

张寿臣十二岁时拜焦德海为师,出演即红,时人谓之“娃娃红”,后来带拉马寿岩为师弟,从辈分上说,算是回婉华的师大爷。他见这个师侄女聪明伶俐,颇有天赋,又与自己有相似的从艺经历,很是喜爱。几经观察,更是被其对相声艺术的执着所打动,于是收其为义女。

 

在义父的指导下,回婉华有如良驹遇伯乐,进步很快。随后,她更是加盟了张寿臣先生掌穴的连兴茶社,并开始使用“筱婉华”这个艺名,坊间也音传为“小婉华”。连兴茶社是天津最富盛名的曲艺园子,名家荟萃,宾客盈门,一度场场爆满,还曾乐死一个观众,其火爆程度可见一斑。在这里,回婉华与日后马三立的弟媳妇于佑福一起,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逐渐红遍津门大地。

 
(图左为回婉华,图右为于佑福


也正是此时,回婉华口净字清、不卑不亢,极富亲切感与感染力的艺术特色开始形成。言谈之间,英气逼人,颇有些侠女的风范。她主攻捧哏,也能逗、能说单口,擅长表演字母哏和贯口。因为性别的原因,本就是舞台上最特别的一个,但她不以此为卖点,而是和男演员一样规矩使活。其飒爽之气,让人淡忘了性别的隔阂,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如此不卑不亢,实乃一股清流,如果用当今演艺界的一位女演员作比,我想是周迅。

 

伉俪

新中国成立后,相声艺术中的旧风俗气逐渐遭到社会各界的诟病,许多相声艺人开始积极反思,寻求转变。其中,一位卓有远见的年轻人奔走呼号,为相声艺术的革新做出了卓越贡献。这位年轻人后来与回婉华结为连理,他就是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理论家孙玉奎先生。

 
(孙玉奎,图片引自知乎@立党)


孙玉奎1921年出生于北京,1939年拜于俊波为师,与白全福、郭全宝同窗学艺,曾在启明茶社创作、表演,活跃于京津两地。他擅使文哏作品,台风文雅大方,谐而不俗,对相声中的“下三路”早已深恶痛绝,有心求变,但一直苦于无高人指点。

 

据东北相声名家于世德在自传文章《我这半辈子》里记载,1949年底,相声演员侯一尘打探到老舍先生访美归来,下榻北京饭店,立即通知在京同行。怀着对相声艺术的无限热忱与深切忧虑,孙玉奎、侯宝林、侯一尘、刘德智、罗荣寿等人略显冒失地敲开了老舍先生的房门,说明来意,并恳请老舍先生指点迷津。老舍是北京人,自幼喜爱相声,对京城民俗的研究颇有建树,又是语言学大师,由他来指导,正是再合适不过。老舍欣然允诺,并为他们改编了《菜单子》、《文章会》等几个作品。

 

同年,在孙玉奎等人的积极努力下,北京相声改进小组成立,孙玉奎任组长,侯宝林任副组长。当时的孙玉奎还不到三十岁,其资历在相声界并不出众,而侯宝林已是享誉艺坛的“准大师”,由孙玉奎担任组长,也足见他在其中做出的巨大贡献。北京相声改进小组历时两年时间,组织艺人们学习与整改,破除旧风,改编、创作新的作品,使相声艺术平稳过渡到新的历史时期。

 

1951 年,回婉华来北京发展。随着京津曲艺界的交流日益加深,在各自领域内都做出成绩的孙玉奎和回婉华也逐渐有了交集。

 
(二排右四为孙玉奎,三排左四为回婉华,图片引自张大民微博@贫嘴张大狗最爱鲁喵喵)


“抗美援朝”爆发后,曲艺界组织演员赴前线慰问演出,在返程途中遭遇空袭,赵佩茹与魔术演员郭少泉等负伤,常宝堃与琴师程树棠不幸牺牲。噩耗传来,艺门悲痛。为继承烈士遗志,曲艺界发起成立了抗美援朝文工队,虽不赴朝鲜前线,但也在全国范围内组织演出,宣传抗美援朝,同时为前线募集资金。回婉华加入了西北队,赴陕西宣传演出,期间不仅与阎笑儒创作了相声《学话剧》并获奖,还与孙玉奎的感情迅速升温。

 

京韵大鼓名家王金凤在《艺术生涯回忆》中记载,当时她除了唱京韵大鼓和天津时调外,还曾为回婉华量活,表演相声《妇女翻身》,“回婉华和孙玉奎就是在那一段捐献飞机大炮的共同“战斗”中结下的友谊”。共同的理想与相似的经历让两人走到了一起,孙玉奎为人老实谦逊,而回婉华则外向灵巧,两人恰似郭靖与黄蓉,一对伉俪侠侣。1952年,孙玉奎与回婉华结婚,一时成为相声界的美谈。


 

(孙玉奎、回婉华夫妇)


峰谷

婚后,回婉华随夫定居北京。这段时期,也是孙玉奎、回婉华夫妇艺术生涯的高光时期。

 

孙玉奎著作等身,先后创作了《二房东》、《喜事》、《婆媳之间》,改编《新药方》,与侯宝林合作《一贯道》,与刘宝瑞、侯宝林整理《连升三级》、《扒马褂》,与回婉华、刘宝瑞整理《剥皮员外》,还发表了山东快书《鲁达与林冲》,并担任北京市曲艺工作团副团长,后调入中国曲协从事曲艺研究。

 
(回婉华、刘宝瑞、孙玉奎合作《剥皮员外》)



(回婉华作品《喜事》,笔迹为回婉华,图片引自微博@舍庐鱼)


而回婉华则先是在天桥参加演出,后加入北京青年曲艺队。在天桥演出期间,回婉华主要以单口故事为主。据当时的节目单记载,她还曾表演过一种名为“北京快书”的节目。


快书是一个泛称的艺术门类,山东的鸳鸯板快书、竹板快书,上海的锣鼓书等皆闻名全国,但“北京快书”确实鲜有耳闻。由于没有录音资料,我们也只能推测,“北京快书”大概是用北京话表演的一种快板书,与其他快板书并无太大区别,具体详见唱片《全家闹发明》。虽不足以成为一种独特的艺术门类,但也能见得回婉华深厚的曲艺功底。

 
(回婉华在表演相声)


1958年,回婉华加入北京青年曲艺队,主攻捧哏,兼说故事。北京青年曲艺队由陶湘九担任队长,演员有回婉华、胡仲仁、丁玉鹏、齐信英、王惠林等,定期在西单商场第二游艺社表演。该队注重说新、唱新,创作、表演了一大批极具时代特色的新作品,为相声队伍培养了不少人才。其中,回婉华与胡仲仁合说的《拳击足球》、与丁玉鹏合说的《刘巧儿与窦尔敦》均有录音传世。


1960年初,张寿臣先生来北京青年曲艺队指导业务,还曾留下过一张珍贵的合影。 



(前排左二为回婉华,图片引自张大民微博@贫嘴张大狗最爱鲁喵喵


胡仲仁是陶湘九的弟子,后来接替了师父的队长职务,1986年退休后与侯宝林合作演出了六年。丁玉鹏对传统相声《滑油山》的挖掘整理做出了贡献,晚年致力于相声的研究。而当时只有十几岁的王惠林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演员之一,他是王长友的儿子,刘宝瑞的徒弟,后来又成了王世臣的姑爷,花甲之年在德云社重新走红,改用艺名“王文林”。



 (第三排左为丁玉鹏,前排中为王长友,前排右为王惠林,图片引自微博@徐德亮)


1960年,孙玉奎和回婉华被下放到宁夏从事农村工作,后平反返京,继续参加演出。从现存的北京青年曲艺队的节目单中,我们依稀能领略当年演出的情景。


(北京青年曲艺队节目单,图片引自梁彦微博@谈曲说艺清平客)


文革期间,相声行业遭到打击,相声艺人们纷纷转业,北京青年曲艺队在1978年被撤销,回婉华也被迫远离了相声。

 

1978年10月,经北京市文化局批准,北京青年曲艺队重新恢复建制,回婉华回队担任艺委会主任,以辅导青年演员为主,同时与丈夫孙玉奎一起从事相声理论研究。两人一起创作了相声《百龙图》、《新历书》、《首都颂》等,其中《首都颂》的手稿至今仍有保留。同时发表了理论研究成果《相声表演艺术十要》,成为相声表演的“教科书”。

 
(《首都颂》手稿,笔迹为孙玉奎)


桃李

1978年,北京青年曲艺队举行招考,一个相貌憨厚、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因表现优异而顺利入选。后来,他拜师在回婉华的门下,若干年后在影视圈闯出一片天地,他就是著名演员牛振华。

 
(牛振华)


牛振华的外貌十分适合说相声,行话叫“人上见喜”。但他并无相声基础,是回婉华手把手从点滴开始教起。娘俩感情很深,每次牛振华去师父家做客,回婉华都要亲手做一桌子好菜,还让牛振华与她的儿子孙志刚睡在一张床上。牛振华与孙志刚因此结为好友,后来还成了团里的搭档。

 

在师父的悉心教导下,牛振华进步很大。1979年他第一次随团赴外地演出,临时表演了姜昆的代表作《如此照相》,现场火爆异常。当年姜昆的这段《如此照相》早已家喻户晓,有此珠玉在前,牛振华依然能将包袱使响,确实也颇见功力。正是这次表演让他在团里站稳脚跟,逐渐成长为业务骨干。

 

1982年,北京青年曲艺队停办,回婉华退休。牛振华先后去了空政文工团、中国广播艺术团,并在全国青年相声大赛中夺得金奖。后来他闯荡影视圈,凭借电影《站直喽,别趴下》、《背靠背,脸对脸》等,荣获百花奖最佳男主角、东京国际电影节影帝等殊荣。2004年,牛振华因酒驾遇车祸去世,实乃相声界、演艺界的损失,也让师父回婉华悲痛万分。

 
(回婉华痛失爱徒,图片引自《新京报》)


退休后的回婉华还收女弟子马贵荣为徒,这是一位同样值得大书特书的相声作家、教育家。马贵荣一直致力于相声的创作,高产且高质量。她创作的作品有《换包装》、《电影漫谈》、《省略语》、《鱼儿问答》等,以及《巾帼赞》、《温暖》等专供女性表演的相声,还参与写作相声剧《明春曲》。马季、高英培、姜昆、李金斗、王谦祥等诸多相声名家都表演过她的作品。

 


(马贵荣与马季)


除了创作以外,马贵荣还孜孜不倦地坚守在青少年相声教育的战线上。她的前夫赵小林师从相声名家张喜林,在相声界人称“面儿赵”。两人远离相声圈的名利与是非,夫唱妇随,默默耕耘,一度如同孙、回二人,曾是相声界的一对伉俪,先后在希望少儿相声艺术团、小花艺术团、西城区文化宫等地进行儿童相声的教学与推广工作。

 

在他们的努力下,王玥波、应宁、王磊等如今已成长为相声界的中流砥柱;孙越最早也是拜师赵小林,加入德云社后才又“跳门”改拜石富宽为师,身为岳云鹏的搭档,如今已火遍全国;还有郭德纲昔日大弟子何云伟、BTV知名主持人李然、嘻哈包袱铺班主高晓攀、元老赵臣、凭《奇葩说》走红的李林等多人,都得到了马贵荣的培养或开蒙。

 
(站立者右三为马贵荣,右六为王玥波,右八为王磊,左二为孙越,左三为应宁)



(马贵荣与应宁、王玥波、王磊)


当年赵小林颇受争议,他是第一个抱着吉他上台的相声演员,一度被业内视为异类。已故相声演员笑林曾经也叫“赵小林”,为怕牵连又改名“笑林”。而马贵荣则因为性别原因,遍访京中名家而投师无门。回婉华先生不畏人言,收马贵荣为徒,为弟子留了根,而马贵荣也开枝散叶,桃李满园,让相声艺术薪火相传。



(马贵荣收徒仪式,前排左四为回婉华,后排左五为马贵荣) 


晚年

晚年的回婉华已成为艺坛名宿,作为相声界为数不多的女相声艺人,她的地位与贡献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关注。


在中央电视台2003年制作的大型纪录片《中国相声一百年》中,回婉华出镜并讲述了许多相声界的旧闻掌故。此时的回婉华已是75岁高龄,却依然精神饱满,声音洪亮。这是回婉华留下的屈指可数的影像资料,我们也能从中依稀领略到当年“筱婉华”的风采。

 
(回婉华谈常宝堃)


回婉华与孙玉奎的儿子孙志刚,出身名门,颇有家学,早年也从事相声及影视表演,与牛振华搭档。后来遭遇了严重的交通事故而受重伤,在艺术生涯刚刚起步之时,无奈退居幕后。他用名“孙乙”,将主要精力转向艺术理论的研究,并协助父亲孙玉奎整理完成《传统相声资料汇编》等专著。

 
(从左至右为孙志刚、回婉华、张永熙、马贵荣)


2003年6月,为相声艺术做出卓越贡献的孙玉奎先生在北京去世,享年82岁,回婉华失去了这个生活上的伴侣和事业上的战友。两人相濡以沫,携手走过了五十一年的风风雨雨,共同见证了相声艺术半个世纪以来的兴衰荣辱。

2006年,78岁的回婉华再次登台,在德云社成立十周年庆典闭幕演出上,与另一位老太太——72岁的张玉妹共同表演了一段《小菜单子》,留下了珍贵的录音。张玉妹艺名张宝珠,师从焦少海,是有“南张北侯”之称的相声名家张永熙的养女,定居在河南。录音中张玉妹说郭德纲“人家孩子不简单”,回婉华接道“也不容易”,张玉妹自嘲两个老太太为“老苍果”,这也成为了后来马贵荣的微博用名。

 


(回婉华与高峰)


2007年,相声演员刘春慧拜师张文霞仪式在天津举行。于佑福、回婉华、魏文华等到场祝贺。于佑福师从高德明,是第五代相声演员,她的丈夫是马三立的胞弟马四立;张文霞与魏文华师从武魁海,均是第七代相声演员,张文霞是相声名家田立禾的妻子,魏文华是相声名家刘文亨的妻子,魏文亮的姐姐;再加上第六代的回婉华,第八代的刘春慧,四代女相声演员欢聚一堂,极为难得。

 
(前排从左至右为于佑福、回婉华、张文霞、魏文华,后排为刘春慧


2009年,孙志刚拜军旅相声名家于连仲为师,一同拜师的还有如今活跃于北京的相声演员靳佩良。而于连仲的父亲,正是孙玉奎的师父于俊波。孙氏父子分别拜于氏父子为师,也是一种别样的传承。

 

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大,回婉华的身体每况愈下。在她2013年因病住院时,已是卧床不起,双眼基本看不见东西,需要护工24小时护理。但据马贵荣回忆,她在住院期间依旧思路清晰,能把《数来宝》的整段台词背诵下来,一字不差。

 
(回婉华因病入院)


2015年,相声演员高峰在微博上发表文章,详细记述了自己前往医院看望回婉华的情景。此时的回婉华思维已大不如从前,“眼前的事记不清,过去的事很难忘”。她向高峰提起了一大串人名:彦寿宸、尹寿山、阎笑儒、尹秋雯、范振钰……却都已是故去之人了。她还说张永熙“替我问候他”,说杨少华“爱抽别人烟”。

 
(高峰看望回婉华)


2016年11月14日凌晨,回婉华先生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8岁。16日,回婉华遗体归真,长眠于京西回民公墓。

 

回首

千旦易得,一丑难求。


与那些光鲜亮丽的鼓曲、琴书女艺人们相比,说相声的女孩子,多少显得有些尴尬。江湖,从来都是男权至上弱肉强食,无论是作艺者还是赏艺者,都把女性当作玩物与谈资,更何况那时的相声充斥着的“脏活”、“臭活”。女性,根本就只能在夹缝里求生存。

 

从“荷花女”吉文贞,到于佑福、张松青、回婉华、张文霞,女相声艺人可谓凤毛麟角,即使是在“阴盛阳衰”今天,女相声艺人也很少见。其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女艺人活路窄,限制多,好多段子都不能说,只能不温不火,难有出彩。

 

而回婉华先生的艺术,已是在限制范围以内,发挥得极为出色了。她的相声造诣基本可以概括为:表演上合丝合缝艺术上多知多懂台风上不卑不亢

 
(回婉华表演相声)


回婉华主攻捧哏,现有音频传世的几段作品均为捧哏。从中不难听出,回婉华的捧哏不仅合丝合缝,还能掌控住节目的整体表演节奏。特别是在与张玉妹合说的那段《小菜单子》里,有十分明显的体现。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久未登台,且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合作起来难免生疏。逗哏的张玉妹刚开场尺寸明显有些乱,但捧哏的回婉华却异常沉稳。在翻出几个包袱后,眼见搭档慌乱,连说张玉妹“激动”,以此提示搭档控制节奏。随后直接将话锋抢过,说了一大段念白,理顺了前面张玉妹没有表达清楚的内容,在赢得满堂喝彩的同时,也为搭档的自我调整赢得了时间。张玉妹渐渐进入节奏,圆满完成了表演。经此一役,回婉华彰显出大家风范。

 


(回婉华)


回婉华虽以捧哏为主,但逗哏、泥缝儿、单口故事皆能拿得起来,还能演唱快板,挖掘、整理、创作了大量相声作品,无论是建国前的传统相声,还是建国以后的新相声,均较为熟悉,可以称得上是多知多懂。评书大师连阔如的女儿,北京评书代表人物连丽如女士曾透露回婉华还跟连阔如学习过评书,只是未能学成。虽受天资所限,但也能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她对艺术的求索与追求。

 

回婉华最大的艺术特色在与她的台风,不卑不亢,英气飒爽。如前文所说,女相声艺人不同于男艺人,虽是舞台上的弱势群体,但确实也有卖弄与迎合的资本。旧社会时,不少女相声艺人都用性别作为卖点,说一些“擦边球”的段子,以此吸引观众的眼球,甚至还有人“坐钟”,卖艺兼卖身。诚然不少人因此走红,可这和妓女走红又有何分别?

 

女艺人如果自己作贱自己,就没有理由再赢得别人的尊重。女人为了生计走入江湖,可并不代表就要沦落风尘。回婉华显然深知这个道理。她不以自己的性别作为卖点,而是和男演员一样踏实学艺、规矩使活。这种女性艺人“男范”的捧哏方式,在《刘巧儿与窦尔敦》、《拳击足球》等极端传世作品中均有体现,其表演与男艺人别无二致。其飒爽之气,让人淡忘了性别的隔阂,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回婉华


面对行业内外“女人不适合说相声”的言论,回婉华生前不止一次表示过不满。她说“我们女相声艺人也是一年年学徒学出来的,凭什么说我们不行?”张文霞的弟子,天津女相声演员刘春慧在追忆回婉华时说,老先生当年特别想成立一个女子相声团体,并且在全国巡演。其巾帼豪气,呼之欲出。


回婉华对相声艺术极为严谨。“单口大王”刘宝瑞的弟子寇庚儒擅长模仿师父,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常以刘宝瑞弟子自居,然而艺术上并无其他长处。回婉华对此颇为不屑,既然不能给师父露脸,又何必吃老本卖弄师父的名声呢?其对艺术要求之高,可见一斑。

 

回婉华先生去世后,健在的第六代“宝”字辈相声艺人已所剩寥寥。北京的常宝华、陈涌泉、谢天顺、邵其炳,天津的田立禾、尹笑声、马志明、常宝庆、常宝丰、杨少华、张立林、姜宝林、任笑海,河南的杨宝璋,沈阳的于连仲、于春藻,山东的吴苹,福建的陶庆春,再加上有争议的沙广森和薛永年,总数不会超过三十人。也许这些前辈远比不上当今的相声演员更搞笑,但他们每个人都是一座宝库。相声艺术需要口传心授,尊重历史,才能赢得未来。

 


(回婉华)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珍重。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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