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集/肆·一点闲聊:与难民的快乐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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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1-12 22:4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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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 片 · 集

/壹/

一期一會 · 借一縷丝线 · 穿一串思緒碎片


從藝術出發,又不僅止於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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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的话:


九月末時,小編的好友韩同学在即將結束法國生活之際,独自一人遊了一次捷克和奥地利。十多天的旅程中,这姑娘一如既往的毫無计划的随意遊蕩,并意外和滯留在奧地利維也納火車站的兩個難民家庭成為了朋友。这些逃离家乡来到欧洲的人们對於我們而言,可能是一個新聞事件,可能是一段不長的談資,也可能是我們腦中自創的關於不幸生活的一個範本。我們也許會被宗教或政治所迷惑,在他們身上投射許多誇大的極端形象。然而事實上他們並非悲慘至極,也不是幸運之至,他們就如同每一個人一樣,在生活的一個個轉折中抉擇 、忍受、竊喜、埋怨。


因此我們決定將關於這些難民陆陆续续的討論對話轉為文字與大家分享。不涉及过多政治或宗教元素,只是簡單聊一聊這位姑娘在奧地利火車站與一群面臨未知生活的新朋友的三天愉快經歷而已。





采访者:小编Lou,以下简称L

受访者:韩同学,以下简称韩



L:你是从几月几号开始你的旅行的,去了哪些地方?


韩:九月十九号从巴黎出发到十月一号回来,十几天吧。之间去了布拉格,一个忘记名字怎么念的捷克小城市,然后就是维也纳。


L:一路上有见到很多难民吗?


韩:路上并不多,本来传说东欧难民很多,然而捷克境内并没有。觉得还是和政策有关,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接纳难民。比如说我之前就有了解到匈牙利是特别抵触难民的,政府完全持排斥态度,只要有难民经过就会被拦下,哪怕他们的目的地完全不在那儿。


L:那和你最后成为朋友的难民是在哪里遇到的呢?


韩:在维也纳的火车站中


L:所以说奥地利对于难民的接纳程度是足够开放的吗?


韩:是,就民众来讲,没有说特别的欢迎,但至少不是一个抵触的态度,在现场有许多志愿者。对于政府来讲,就明显抱着……尽量都送走的态度。他们保持友好的态度接纳难民来这里中转,只要目的地不是这里,中转到哪里都可以。


L:你刚到维也纳火车站时是什么感觉?


韩: 吓、到、了,很明显整个画风都不太对,一下从布拉格到维也纳的火车,空气中及弥漫着一股……怎么说呢,只能用“人味儿”来概括的味道,很明显大家很多天没有洗澡,各种奇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你可以自行想象……


静静在火车站等待的难民们


L:所以你就毅然决然的投入其中了是吗?


韩:是啊哈哈,我也没有多想,觉得这就是一个不错的经历吧。作为一个旅行的人,在维也纳,就比如说歌剧院,可能十年二十年你去它还在那儿,但是这种事件并不时时刻都可以碰到的。我也喜欢跟各种神奇的人当好朋友哈哈。并且这些难民看起来既不可怕,也不哀伤,更多的是对之后的生活的期待吧,我觉得没有什么阻碍我前去和他们说说话的因素。他们只是没有护照、签证这类可供合法入境的纸张,不得不逗留在火车站里。带着小孩的家庭都是特别安分守己地坐在火车站的地板上,正常起居、饮食、祈祷。


L:那一块儿呆的时间长吗?


韩:其实也不能算是很长,已经很相熟可以愉快的交流的话,其实就两三天的时间,除了晚上回旅馆基本上都在一块儿。直到28号早上和我比较熟的那两个家庭坐火车去德国了,我才恢复一个一般游客的状态,开始逛一些城市中的景点。


L:所以说前三天是在一块儿愉快的玩耍咯,那么是都呆在火车站里,还是也会一起出游?


韩:嗯,也有一起出游,火车站毕竟没有机场那么严格的管控措施,年轻人也不可能那么遵守规矩,还是会附近溜达一下,买衣服、买手机、抱怨欧洲的高物价什么的,和我关系最好的那个阿富汗小哥Amin当时对火车站周围的区域已经非常熟了。



L:主要讲讲你在火车站碰到的难民大部分都来自于哪儿吧。


韩:火车站的难民其实没有大部分来自哪儿,他们全都来自三个国家:阿富汗、叙利亚和伊拉克。阿富汗的话,从2001年开始他们国家的战争就一直没有结束过,叙利亚与伊拉克就是主要是最近ISIS闹的特别凶,大批难民逃难。既然欧洲因为这个原因方宽了政策,阿富汗人民看到有了好机会,所以也就拖家带口大批的来了。


L:所以说阿富汗人民算是捡漏而过来的么……


韩: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们的国家的确是一直在打仗,一直在持续,只不过不是最近才爆发的而已。相对而言叙利亚人民因为现在本国的情况比较严峻,所以他们的聚集地气氛也相对严肃一些。


L:在火车站中他们是以国家为划分聚集的?


韩:不能说火车站被划分成了三片,事实上他们主要是以家庭为单位聚集的,每个家庭有一个小圈,不过相同国家的人会靠的比较近。就我常呆的一个角落的话,是阿富汗人民的聚集地,然后也不小心闯入过伊拉克人民的聚集地。然而他们都同时给我指过叙利亚人民占据的一大片面积。这些人中间年迈的难民很少,大多数是带着孩子的中年或中年以下的人们,我猜测是他们因为有小孩所以才下定决心偷渡出来。



因为得呆在姐姐身边哪儿也不能去而显得有点不开心的阿富汗小女孩儿


L:那么火车站的总体气氛和谐吗?秩序怎么样?


韩:秩序……肯定是……混乱的啦。 但是在这么多人,大家都是以逃难的方式奔到这里,能够有这样平静的、没有大的冲突的情况已经很好的,小偷小摸还是有的,就比如说我认识的那个伊拉克人说他的手机在火车站被偷了。总体来说气氛挺和谐。大家坐在地上其实也都满high的,有吃有喝的。首先这些难民本身经济状况其实都不错,并不需要衣物上的捐助,他们都能够自己去买。其次有很多来自不同机构的志愿者提供各种东西:从被子、毯子、到食物、水果、饮料(不是水、而是瓶装饮料),火车站里还临时设置了给小孩的滑梯等娱乐设施。总之在这个火车站中已经尽可能的满足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另外难民还有专供他们使用的免费wifi,你点进难民wifi选项弹出的会是英语与阿拉伯语双语页面,不需要密码,只需要输入要乘坐火车的车次就可以使用了,速度还特别快,比我自己住的旅馆速度快多了……所以当时我就是问了他们的车次蹭了网,后来想了想其实任何一个人想要蹭这个wifi,只要去下一张维也纳到德国的火车时刻表就可以了哈哈。



维也纳的难民专用wifi


L:所有在火车站逗留的这些难民们,都会去德国吗?


韩:嗯……对,所有在维也纳火车站的这些难民都会去德国。每一批到达火车站的难民都会登记,在奥地利政府的安排下,以象征性的价格(二、三十欧的样子)购买去德国的火车票被送走,然后又会有新一批的难民到达。我去的那几天因为人数已经超过了火车站的负荷,他们被告知晚上不能继续逗留在火车站。在这种情况下,政府临时请来会阿拉伯语的工作人员,按照以家庭为单位登记的名单将他们划分开,分批用大巴将送到指定的免费酒店入住,到第二天白天再接回火车站。



难民们排队领票前往德国的位置


L:那你主要讲讲和你相熟的那两个家庭吧,他们都来自于哪儿,最开始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呢?


韩:那两个家庭他们都来自于阿富汗,都是首都人民,并且他们都挺有钱的。他们本来是不认识的,但是因为总坐在一起,所以就彼此认识了。至于我嘛,因为我脸皮比较厚嘛哈哈~


L:所以是你主动搭讪咯?


韩:也不完全是,其实这是双方有想要交流的愿望。他们呆在火车站好几天哪儿也不能去(有些人一呆就是一礼拜才领到车票)也是非常无聊的,正好找一个人聊天可以解解闷儿。一开始我看到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小姑娘,就拿着一小本子坐在旁边画她,然后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来找我搭讪。这也是我常年游走藏区留下来的经验。其实这两个家庭其中一个我不是特别熟,他们一对夫妇和一对儿女都不会说英语。所以虽然跟两个小孩在一起玩儿,但是没有真正的好好交谈过,全程基本上只能靠比划。另外也是一个四人家庭,有点复杂:首先是一个中年妇女带着她的女儿和儿子,然后她哥哥的儿子——这也是和我关系最好的一个男孩儿Amin,英语很好,刚满十八岁,刚上大学金融专业的一年级。他一路上是和他姑妈一起过来的。并且他们在火车站中还有一些别的亲戚,整个似乎是一个很大的家庭。




L: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难民的经济状况其实不错?


韩:我能知道的是,这两个家庭经济水平在阿富汗,应该不仅仅是中产阶级的条件。虽然他们没有告诉我他们的职业或是什么身份,不过从他们的行李、穿着之类的能够看出来。并且,比如说Amin是他们家最后一个来到欧洲的,他的其他兄弟姐妹八个孩子,加上他的父母一共十口人当时已经陆续到德国一两个月了。设想一下,一对夫妻可以拿得出全家十一口人的偷渡费(人均偷渡费大概是几千欧),并且不仅是资金,还需要有足够能力打通关系,所以说他们原本的家庭状况应该是很好的。


滞留在火车站的Amin(左一),和他的家人朋友


L:那他们有讲过整个从阿富汗偷渡至欧洲的过程么?


韩:从阿富汗出发,他们要藏在集装箱车中出境,只要过了阿富汗边境就已成功了大半,然后火车走陆路、亚欧大陆桥的路线。不过他们也告诉我,在布达佩斯那边完全没有交通工具,很长一段路是走过来的。叙利亚、伊拉克人民的话,就需要渡海了。


L:对未来的生活他们是怎么看的?


韩:嗯,怎么说呢,他们对未来抱有这特别特别乐观的看法,有点类似于“主达成了他们的心愿吧”。当然从他们的身份地位来看,他们对于德国与欧洲的向往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在阿富汗的生活已经穷困交加食不果腹了,但他们确实生活在战争阴影之下。其实就如同我们在八十年代或者再之前想到能够全家去美国生活一样,他们说到欧洲大多还是自己脑海中一个美好的设想与印象,因此对于在德国的生活是十分期待的。


L:你觉得他们真的了解德国吗?


韩:我觉得是完全不了解的。他们完全不会说德语,也仅有一部分人讲英语。比如Amin,即使他们家大部分已经到了德国,在政府的安排下住在汉堡,但是他们却没有真正的接触到德国的生活。他们还没有合法身份,还没有开始工作,无法很快融入德国社会,政府也当然会有一些限制措施。所以他们仍然是以难民社区或者聚集地的方式生活,而不是真正的德国本地人与文化。



L:那在火车站中,有出现过我们想象中的那种自发一致的宗教仪式吗?


韩:我看到的这几天似乎都没有。事实上虽然在我们看来他们之间并没有特别大的差别都是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国家,但在他们看来差异却不小。就像是我们在谈论不同国家时一样,他们也会有莫名的彼此瞧不起的情况。比如阿富汗人民会跟我强调伊拉克和叙利亚才是阿拉伯人,(阿富汗本地居民主要以普什图族和塔吉克族为主,官方语言是波斯语和普什图语而非阿拉伯语,想到阿富汗就会想到的拉登同志事实上是沙特人)而阿富汗人不是。而且许多年轻人日常的行为上并没有很多宗教仪式上的限制。不过他们内心仍然有虔诚的信仰,比如说Amin还劝我信教来着哈哈。


L:这种可以说是举止上的“世俗化”是适用于每一个人的吗?对于阿富汗的女性来说,是否也不再有许多规范限制?


韩:就这几天我的观察,至少表面上这三个国家女性的生活还处于一个比较传统封闭的状态。基本上没有女孩儿会说英语。她们个性上普遍表现出来都是非常内向和腼腆,虽然非常友好,但是只是很安静地坐着对着我笑。同时由于个性保守和语言上的问题,我也很难与她们有什么深入的交谈,了解她们对于问题的自我意见与看法。我说的第一对四口家庭,当我试图和那个母亲交谈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应我,而是赶快把自己的丈夫叫过来,即使我们双方都是女性,但是要确保我们的对话是有她的丈夫在场,才是得体的做法。


L:这是否说明他们其中女性受教育的程度普遍不高?


韩:Amin在说到自己的亲姐姐已经是大学油画系三年级时特别自豪,需要特别提出来强调,说明这不是阿富汗女性正常的状态。而反观Amin的表姐,今年大概20岁吧,她在很早之前就不上学了,这绝不是因为家里贫穷,而是说社会上对她们没有这个需要和期待。我和她比划着开玩笑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特别爱害羞不敢回答。后来我问Amin, 他表示特别吃惊,说在阿富汗问出这样的问题,哪怕双方都是女性,也是很可怕的,顶多只能问她是否结婚——男朋友是一个很禁忌的概念。同时当他们得知我作为一个二十七岁的女性居然还没有结婚,都表示如果是在阿富汗,简直是一件吓死人的事情哈哈。


L:所以说其实你更多的是和年轻的男性难民接触吗?


韩:是的,相比之下他们要开朗和主动很多,有时甚至可以说过于主动。比如我和一些年轻伊拉克难民也有短暂接触的经验,他们的态度是:如果一个不算是年迈的女性在没有戴头巾的情况下,对着男性微笑和愉快谈话,那么这个女性的举止就是带有性暗示的,因此他们的回应也会带有这样的意味。这是很矛盾的:作为男性,他们可以四处搭讪,勾搭小姑娘;而一个得体的女性却绝不能接受这样的搭讪,也不存在什么开放的“恋爱交往”这种概念。这也是为什么在他们其中年轻的男性特别喜欢和外国女性交谈。不过,他们不认为这有什么不正常,更没有任何需要有所改变的意识。


L:除了“性别平等”的问题之外,这些年轻人的生活是什么状态?


韩:他们喜欢一切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流行音乐,没事儿哼一哼贾斯丁·比伯,追求酷炫、耍帅、换发型。Amin还跟我抱怨说在维也纳的商店里没买到发胶。好像就他们的状态来讲,生活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他们本来就生活在首都大城市里,和世界上所有的熊孩子一样,有着类似的爱好和优缺点。


已经到达德国的Amin和他的小伙伴们


L:他们到了德国之后会继续读书吗?


韩:Amin应该是会继续的,其他几个小伙伴也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觉得应该不太容易,因为除了Amin,其他几个小哥儿基本上不太会说英语,也完全不会说德语,在德国有可能也会很难申请到一般的大学。这些难民中有一大部分人是不会英语、或者说紧急能听懂一点儿的,当然也有一部分英语说得特别好的。


L:那这两个家庭去了德国还和你有联系吗


韩:有啊,主要就是和Amin在fb上聊会儿天,他现在已经和他的家人团聚开始了在汉堡的生活,买了新的手机,还给我看他新换的发型哈哈。


L: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德国生活的状态么?


韩:多少知道一些。就德国之前的政策来看,拥有难民身份的人们一经安定是不能够走出规定的区域范围之外的,这次接纳的大批难民,虽然具体细节我不是特别清楚,但政府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恐怕没什么改变。德国一向对外来移民的政策比较严格,所以之前入境的人数相对法国等国家要少一些,每个区域都还比较好消化。这种政策也不会造成太多不满,但是现在大批难民入境情况则非常不同了,所以Amin说现在他们正在组织示威游行,抗议政府对他们人身自由上的限制。


fb上po的阿富汗难民在德国就限制人身自由这一问题进行的游行示威


L:也就是说他们对现在的生活状况并不满意?


韩:现况必然不如他们预期的那么美好,Amin本来还计划要去英国留学呢,因为毕竟他不会说德语。但事实上这些难民目前是衣食无忧的,我们也无法苛责德国政府目前的措施,将他们完全接纳进德国居民的生活与文化并不是一件一天就能达成的简单事情。其实政府和这些难民一样都对他们未来的生活充满担忧。





· FIN ·


标签: 碎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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