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利喜欢看花鼓戏滴来看看《王瞎子闹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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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12-02 16:4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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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看草台戏,大部分戏剧台本冗长,一幕戏情节漫长,特别是咿呀咿呀喂哦呀哟这般的唱词,大多难以听懂,小时候看戏完全是看个热闹,很少对某部戏有足够深的记忆。但唯有一部丑角戏《王瞎子闹店》,情节短暂,全剧也就一节课时间(约45分钟)唱完,并且故事生动有趣,情节紧凑连贯,台词搞笑逗趣。是一部难得的小品式戏曲。

经典荆州花鼓戏《王瞎子闹店》


《王瞎子闹店》这出戏主要是讲一个名叫“罗客人”的盗贼跟踪两个进京献宝的举子,投宿在姓“姚”的老板的客店。此事自小双目失明且为人热心的王瞎子察觉,巧约唱小曲的大、小幺姑一起来到姚的客店。当天夜晚,在罗几次行窃之时,王瞎子巧斗盗贼,整个过程演员幽默夸张的动作,充满乡土味的方言调侃诙谐搞笑,最后终于将罗抓获。这戏曲的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台词诙谐幽默、颇为有趣。


戏内比较有趣的情节,一是王瞎子绕口令般的数数。


二是王瞎子和姚老板捧哏逗趣,每次都故意将旅店家里的对联故意念错,吃胡椒磨子糯米粉子等。


三是王瞎子巧斗盗贼,每次故意搞破坏,虽然眼目盲,但是心境明。


里面有很多令人捧腹的台词:比如:念数字的环节,小时候我们经常模仿:123456789,987654321,87654321,754321....


他向姚老板吹嘘他兄弟是手持银枪管千军万马。原来他兄弟是拿着麻梗竿放鸭子的…… 


还有众多家乡方言,用方言表述出来也非常有趣。


关于《王瞎子闹店》,作家沈虹光在其散文集里专门写了一篇《王瞎子数数与方言的妙趣》现摘录如下:


沈虹光说戏:王瞎子数数与方言的妙趣

2012.02.08 

来源: 文艺报     作者: 沈虹光


  一个江湖盗贼盯上了怀揣宝物的书生,跟踪到小店投宿,准备夤夜行凶劫宝。算命的王瞎子发现盗贼的企图,见义勇为,终于成功地擒获盗贼。戏剧的精彩不在结果而在过程,健全人要抓个贼都挺难的,一个瞎子怎么能做到呢?这就是故事的悬念,也是荆州花鼓戏《王瞎子闹店》的看点。从发现盗贼,到探店、摸店、闹店,直到人赃俱获大功告成,居然弄得丝丝入扣,出乎意料而又在情理之中,充满了喜剧的智慧和机趣。据传荆州花鼓戏有三出半瞎子戏,这是最受欢迎的一出。


  荆州花鼓戏并不局限于荆州,方言口音差不多的江汉平原都有流行,虽没有汉剧老到气派,但与楚剧一样,也算湖北民间有代表性的地方剧种。旧时江汉平原水患频仍,逃水荒的人们走到哪里就把花鼓戏唱到哪里,渔鼓简板伴奏,人声帮和,就是讨个生活,也叫“沿门花鼓”、“地花鼓”,慢慢发展才唱上了台子。解放后百业兴旺,成立了国营的花鼓剧团,有政府派来的干部领导,艺人成了革命文艺工作者,更加正规起来。


  外地人提到花鼓戏,就知道湖南的《刘海砍樵》,对湖北的花鼓戏很陌生,只有把歌剧《洪湖赤卫队》搬出来,说到“洪湖水”的音乐的源出,那美妙迷人的“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的旋律就来自湖北的花鼓戏,外地人才恍然大悟:“啊,湖北的花鼓戏也很好听啊!”潜江毗邻洪湖,正在江汉平原之中,也流行花鼓戏,年节间一去二三里,村村都有戏,顶尖的女演员被老百姓称为“花鼓皇后”,下乡演出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生伢儿坐月子都有“粉丝”来帮忙洗尿布,可见受欢迎的程度。


  老艺人何干青也有名,他12岁逃水荒时学戏,开始唱旦角,小男伢包起头来也清清秀秀的。他的堂叔也是他的师傅慧眼识珠,看出侄儿有人缘有噱头,让他改行学丑,《王瞎子闹店》是他的看家戏,演了一辈子。潜江花鼓剧团建团50周年庆典,他老人家被请出来,演的也是《王瞎子闹店》。老人家一点不马虎,瘦巴巴的颊骨上还搽了两抹红彩,一根竹竿点点戳戳地探着路,眼皮子翻翻着,嘴皮子翕动着,念念有词:“从前有个老和尚,他的八卦比我强,他算夜晚有月亮,我算白天有太阳,他算庙里有和尚,我算和尚不能讨婆娘。”观众一听就拍巴掌大笑。这是开场白,接下来就是数数了。


  为什么要数数呢?因为“师傅说了,要把命算准,全凭嘴皮子狠”,王瞎子数数练的是嘴皮子功夫。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七个数字簸豆儿似的颠来倒去反反复复,一会儿是“一”,一会儿是“七”,排列得无比复杂无比冗长绕口,演员要把复杂冗长绕口的数字数得飞快数得清晰,得有高超的口齿技巧。


  何干青已是奔八十的人了,嗓子漏风,丝丝拉拉拖泥带水的,想快也快不了,第一段平淡无奇。发力提速是从第二段开始的,他杵着竹棍,微仰着脸,只动嘴皮,一连串的数字如细珠般快捷而不间断地从他嘴里吐出。用老了的声音已不明亮,但他咬字精准,报词清晰,仍让观众叫好。叫好声刺激了老人的好胜心,更加抖擞,更加拼命,一辈子的荣耀就在这一遭似的,吐出的数字更细更密,密不透风,密得不容他换气。那七个数字仿佛着了魔,循环往复没完没了,这时,可怜的老艺人反被自己数出来的数字控制了,脱不得身,只能憋着气往下数,身体都憋弯了,憋得没有气了要断气了,才在观众的掌声和笑声中结束。


  《王瞎子闹店》是个以嚼白、噱头为主的闹头戏,早先艺人们沿门卖艺乞讨生活,自然顾不上格调是否高雅,能搞笑就行,荤的脏的都来,所以旧时有“花鼓淫戏”的说法,是不让登大雅之堂的。解放后政府派来的干部改造戏班净化舞台,禁了“淫戏”、“淫词”。有一年荆州地区召开花鼓戏研讨会,对《王瞎子闹店》也作了整理加工,删掉了庸俗的噱头和不洁的台词,突出了王瞎子的正直和机智。不料再度演出观众却有意见,说不该将数数也删掉了。原来干部们认为,数数是技不是艺,既不表现正义战胜邪恶的主题,也不推进抓盗贼的故事情节,戏剧讲究前铺垫后呼应,幕启时墙上挂一把枪,后面这把枪就一定要起作用,这是编剧常识。数数前不着村后不挨店,单摆浮搁鼓了一个包,应该删去。


  演员们不懂编剧法,但知道台下的要求,这数数本来是《王瞎子闹店》的又一个看点,观众既要看艺也要看技,王瞎子一出场,观众就要听数数,看他嘴皮子利不利落,你把它删了,观众的期待就落了空,自然不满意。演员们于是自作主张把数数又加上了,后来就一直没敢动。


  我头一次看王瞎子数数,最强烈的感想却不是演员嘴皮子的技巧,而是方言的音乐性。荆州花鼓戏使用荆州地区方言,荆州地区很大,包括整个江汉平原的十几个县市,口音相似但也有些微差异。武汉人分辨不了那么细,图简单,择出其中天门和沔阳两个县做代表,笼统地将这地区的方言称为天(天门)沔(沔阳)话。


  与直杵杵硬邦邦的武汉话相比,天沔话更多婉转起伏,就是数个“一二三”,音程也颇不平淡。湖北近年的两个新作品,大歌舞《家住长江边》和现代花鼓戏《十二月等郎》,其中都有数数的段落,前者是数蛤蟆,后者是数鱼儿,使用的都是天沔话,数字间还嵌入了“呀”“哪”“啊”之类的助词,数起来似说又似唱还能击节上板:“一呀二呀三哪,三哪二呀一呀,一呀二呀三哪四呀五啊六(lou)啊七呀!七六(lou)五四三二一四三二啊一呀!”我试着用普通话模仿这节奏来数数,数字们就像一群傻小子七愣八拱站不成型,排不好。再换武汉话,小子们倒是把队伍排好了,可就是死死板板没有光彩。只有换了天沔话,数字就活泛了,顿时成了一个个小精灵,在风摆柳浪中走,“啊一呀,一呀,一呀二呀一呀”,抑扬顿挫的节奏和摇曳多姿的韵致都出来了。


  《数蛤蟆》是江汉平原的老民歌,其中也有数数,但不知民歌的数数与王瞎子数数谁在先谁在后,抑或英雄所见略同,唱歌的与唱戏的民间艺术家不约而同地发现了本土方言的妙趣。《家住长江边》和《十二月等郎》都是女声数数,“一呀二呀三哪,三哪二呀一呀”,女孩子的声音清凌凌的透明,像唱歌一样优美动听,又像游戏一样滑稽有趣,把荆州方言的音乐性发挥到了极致。


  又想到了歌剧《洪湖赤卫队》,与数数一样,用普通话、武汉话唱“洪湖水浪打浪”,也没有光彩,换成荆州方言,嚼起来都香。所以《洪湖赤卫队》最初演出,王玉珍一代原创演员用的就是荆州方言,看过初版的老观众再看普通话版的,老觉得别扭。


  我特别就此求教于一位游学过意大利的“洋”音乐家。他说,音乐源自语言,“洪湖水浪打浪”源自荆州方言,就像意大利歌剧非得用意大利语唱一样,“洪湖水”用方言唱才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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