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前,宁波南北货号“恒新”三小姐,她和话剧有个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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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3-18 21:5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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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柴隆(作家,著有《宁波老味道》)

今92岁高龄的盛昭,是个有故事的人。她一出场,那天生不凡的清颜昳丽,那与身俱来的凌冽自傲,都能令人强烈感受到。

她像是一朵荼蘼花,无论身处哪个年代,都盛开得如此浓烈、散发得那样馥郁…

1926年仲夏,她出生于镇海骆驼西盛,为南北货号“恒新”家的三小姐,即便不是金枝,也算玉叶。

她喝咖啡、吃饼干要涂白脱奶油、读莎士比亚偏爱李尔王,她既懂狐步舞的feather  finish  slow,也晓得烧“腌笃鲜”须放几片嫩笋方能吊鲜…

上世纪40年代,从通商口岸刮来阵阵西洋风,吹进了法国梧桐下的江北新马路,一桩桩时髦而柔情的宁波往事,在石库门里开到荼蘼。

用几千字来描述盛昭口中的风花雪月,未免不过瘾,何况是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老宁波。

余生也晚,无由得见,当我追问民国烟尘时,老太太莞尔一笑,说她年轻时,所能想到最浪漫的事,独有话剧。

看话剧、背剧本、登台、公演…这一切都让当年的盛昭如痴如醉。

《雷雨》在宁波上演时仅7个观众,她是座下客

上世纪三十年代末,抗日战争爆发后,父亲经营多年的南北货号“恒新”歇业,盛昭从青岛回到宁波。

1943年,18岁的盛昭到鞠超然院长创办的“宁波安生产科医院”学产科,后因缴付昂贵学费有困难而最终放弃,而她自强自立的梦想没有熄灭,先后在四眼碶小学、团桥小学做代课老师,一口标准流利的国语,风趣而严谨的教学风气,深受学生们的爱戴。

青年时期,她阅读了当时大量的进步书籍,尤其是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让她看得如痴如醉,书中向往民主、勇于反抗的进步青年“高觉慧”是她的偶像,她做不了“出走的娜拉”,但在今后的工作生活中,她逐渐树立起的男女平等、自强自立的观念,并为之追求。

抗战开始后,各大都市相继沦陷,自南昌失陷、浙赣路中断,而上海移风剧团的改良话剧队,在于素莲的带领下来到宁波的“天然舞台”演出 “新剧”、“文明戏”,一些欧阳予倩和洪深编的剧本,如《王昭君》《雁门关》等五幕四幕话剧纷纷亮相,盛昭每逢看到《四明周刊》《时事公报》的预告后,都逐一记下。

当年夜幕降临的东大路,两旁店铺里的霓虹灯和电灯发出炫目的亮光,“大鸿运”酒楼门前停满黄包车,里面传出喝三吆五的纸醉金迷,而在话剧剧场里,一幕幕倡导时代进步的话剧备受冷落。譬如当时由著名影星刘恋、朱东方出演的话剧《雷雨》,坐下观众仅有七个人,而盛昭就是其中七人之一。

刘恋、朱东方、刘保罗……那些话剧明星的音容笑貌,依然在她的脑海里鲜活。刘恋曾与丈夫赵一山组织“中国新兴抗日救亡剧社”,与阳翰笙、田汉、夏衍等人一起从事抗日宣传活动,他们把《雷雨》带到宁波,这部中国话剧现实主义的基石之作,那跌宕起伏的剧情,铿锵有力的对白,饱含大段大段家国情怀的台词,都让座下的盛昭热血沸腾,心境久久不能平复。

此后,一有闲暇她收集话剧剧本、摘抄佳句、深情地诵读……她愈加迷恋话剧艺术了。

初次登台演出《三千金》,她演活了“黎梅珍”

1945年前后,由于常年战乱,盛家的“恒新”南北货号已开不下去,她立志做一名自强自立的时代女性,通过代课是为找工作创造条件,在20岁那一年,凭借标准流利的国语和柔美的嗓音,考进四明电话公司当了话务员。

工作之余,盛昭加入了宁波基督教青年会,学习英语。一些“读书分享”、“月光朗读”的活动吸引了当时青年,最吸引盛昭的,是“话剧社”。

其主要成员为浙东中学的师生和一些话剧爱好者们,由于甬江女中、浙东中学都是教会学校,每年圣诞前后,必定在学校有话剧汇演,两所学校的“话剧社”当年在宁波城内也小有名气。

甬江女中是中国近代史第一所女子中学,前身为圣模女校与崇德中学两校,解放后为第六中学;浙东中学前身由四明中学、斐迪中学合并而成,而招的全部为男生,解放后为宁波四中。

圣诞汇演期间,两所学校暗中“轧苗头”,都想在话剧公演中一争高下,所以提前半年,在剧本准备、演员排练、舞台设计方面都精心策划。

在1947年的春天,排演话剧的学生干部袁孝熊,找到了盛昭,除了个人的魅力,还有一个原因:甬江女中和浙东中学都是清一色的女生和男生,甬江女中的学生可以女扮男装,浙东中学的男生们都不情愿扮女妆,即使愿意,演出效果也不佳。

颇有想法的袁孝熊就把盛昭借到浙东中学,和男生一起排练《三千金》,想给观众一个耳目一新,也给甬江女中一个“始料未及”。

《三千金》是顾仲彝根据莎士比亚《李尔王》改编的四幕话剧,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为话剧爱好者争相观看。

导演分配她饰演《三千金》中的小女黎梅珍,让盛家三小姐来演主角。如此高起点,盛昭非但没有胆怯,却感到亲切欣然,追求艺术的力量顿时让她胸有丘壑、信心满满,为此她抓住一切空隙勤背台词,排练了足足两个月。

1947年暑假后,话剧《三千金》的幕布拉开,21岁的盛昭一出场,举手投足间,就慢慢地将自己融入“黎梅珍”之中,她那袅袅娜娜的身影和从容熟练而富有情感的表演,顿时博得掌声阵阵, “黎梅珍”一下子被她演活了。那一晚,她躺在床上合眼后,心潮依旧澎湃,掌声依旧在耳边久久回荡……

公演话剧《刑》,她的艺名叫“海吟”

《三千金》成功演出的当晚,“综艺”话剧社的陈允达导演在座下目睹了“黎梅珍”的真容,知道她是下了苦功。

在他眼里,她像是一朵晨曦里半开的红玫瑰:嗔一嗔是眉聚黛峰,笑一笑是烟波水横,一呼一吸里,都有工笔描绘不出的风情。

当时,陈允达导演正筹备话剧《刑》的公演,缺饰演县长的“小女儿”的一角,盛昭在《三千金》的表演,已在他心中过关,遂邀请她参加《刑》的排

盛昭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出身,心有忐忑,出于对话剧的痴迷,最终决定挑战自我,想给生活放个“鞭炮”。

当年话剧舞台上,音响设备简陋,演员发声没有话筒,发音全靠自身嗓音,坐在后排的观众听得模模糊糊。

觉得自己的发声不够洪亮后,盛昭虚心请教“综艺”话剧社的前辈,向他们学习舞台发声技巧。

1947年年底,话剧《刑》如期公演,海报上出现了一个“海吟”的名字。令持票者好奇,幕布拉开后,“海吟”率真的表演,以及那穿透力的声音,留给他们深刻的印象。

乃至多年后,盛昭去医院就医,接诊的医生还脱口而出:“我看过你演的话剧,你是海吟!”这令她倍感自豪。“海吟”在人海中吟唱,在人潮中低吟,发出自己的声音…

不一样的年代,青春却同样精彩。70年前,盛昭在人生最美丽的年华,迷话剧、演话剧。

她尘封多年的风花雪月和红颜遗事,令人想到“一期一会”,人生的每一瞬间都不能重复,所以每一次的相会都当作仅有的一次。

70年后,当她翻看陈旧的老照片,那些稍纵即逝的音容,那些尘封已久的笑貌,如涓涓流水,回忆满满。

与话剧一期一会,她没有擦身而过的遗憾,“海吟”和话剧有个约会,每每想起这些,盛昭的眼睛会笑,弯成一条桥…

盛昭年青时做代课教师的生活照

话剧《三千金》中的“黎梅珍” 

盛昭年青时话剧剧照


盛昭与作者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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