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黎锦晖逝世50周年-民国时期歌舞剧团的兴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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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2-07 12:2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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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按:今天是中国近代歌舞剧奠基人、中国近代流行音乐之父黎锦晖逝世50周年。2017年月2月15日,这位中国音乐剧史上的“齐格飞”,格什温的中国传人,曾经带领中国第一家歌舞剧团-明月歌舞剧团,在近代中国掀起歌舞剧走向现代化的滔天巨浪,把无数个谜一样的的经典留在了世人的心中,至今,江湖上依然盛传着黎锦晖的传奇。

黎锦晖长孙黎峰的怀念文章


闻鸡起舞的情人节,

我滿眼的玫瑰枯萎。

我行走在故乡的山道,

那是钢铁般的冰冷,

山风习习震耳的噪声,

无法遏止我翻腾的思绪,

“老虎叫门”的吼叫,

那是记忆中爷爷的回声,

“三只蝴蝶”的扑腾,

那是爷爷谱写的乐曲神韵,

爷爷啊,

孙儿想您啦!

五十年的牵肠掛肚,

半个世纪的日夜思念,

在白天的窗前遥望,

在夜晚的梦境相见,

挥之不去,

每时每刻。

在情人节最后一刻,

深深的怀念您,

黎锦晖,

我敬爱的爷爷!


 

所谓“中国近代歌舞剧的现代化”,不仅仅指近代中国民间歌舞剧和古典歌舞剧(戏曲)主导性的革命性转换,更是指超越民族领域的一种人类普遍意义上认识歌舞剧的创作观念、表演体系、制作方法与美学范畴的兴起。中华民族在历史进程中,形成了写实与写意歌舞叙事和谐交融、二位一体的独特歌舞剧认知,与欧美单一写实歌舞叙事体系有所不同。许多人会强调中外歌舞叙事格律和价值中相互对立的部分,甚至否认中国传统歌舞剧的存在,其实囿于表象。中国古代歌舞剧只是农业经济的产物,而欧美强调现代歌舞与整体戏剧交融互补,将近代歌舞叙事升级到“道”的境界。这种“现代化”体验,是中国传统歌舞剧所缺乏的。

 

为了给中华不同地区小戏林立的局面带来新的异域风采,建立新的强大歌舞叙事共同体,中国开始在近代歌舞剧现代化的过程中强调中华血缘的传统性、同时大胆引进欧美歌舞剧的先进性,由此中国歌舞剧原本的含义所强调的写意与写实的特点,添加了外来的血液,引发中国近代歌舞剧大变更的新时代。

 

这一点,集中体现在民国时期歌舞剧团的兴衰上。在1949年以前,这些歌舞剧团(有时成为歌剧社)在中国歌舞剧走向现代化进程中扮演着独一无二的重要角色。他们在面对中国歌舞剧大变革、大动荡、大洗牌之时,理智地维系对欧美歌舞剧的引进和对传统歌舞叙事理念的坚持。



 

一、欧美歌舞剧团进入中国及其影响

 

在世界歌舞剧先后走向现代化的背景下,所有民族的歌舞剧都是交流融合的结果。那种所谓的“纯粹的民族歌舞剧”不过是“贫血的歌舞剧”。这时,歌舞剧最重要的问题是交流,而这种交流的第一步就是剧目鉴赏。

 

自从欧风美雨批量进入中国以来,中国近代歌舞剧人就对这种奇异的歌舞剧新潮抱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着迷于它的时尚、它的都市化、它的性感、它的现代性,在这之上,是一个可被重新书写的歌舞剧世界,同时,他们又执着于中国传统歌舞剧的渊源、它的厚重、它的十足的传统性,并试图对中外元素进行重新调配、整合。

 

我们首先看美国歌舞剧在中国如何落地。

 

从东方遇到西方的那一刻开始,中国近代歌舞剧大师们就试图在一个更为宽阔的历史纵深中,从传统和世界两个维度出发,呈现中国近代歌舞剧面临的困境与问题,并探索中国歌舞剧在全球化格局冲击下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对于那些热衷于关注中国歌舞剧现代化问题的观众来说,欧美歌舞剧和好莱坞歌舞片显然属于新鲜、刺激,越来越成为中国歌舞剧的关注对象。这些都市性、娱乐性、时尚性内容的加入,挑战着中国歌舞剧群体对中国歌舞剧过于传统的理解。事实上,强调歌舞剧的现代性,在作品中融入欧美元素,一直是20世纪上半叶中国歌舞剧的主题之一。

 

1933年3月,直接从美国来到上海的冠勒甫歌舞班在上海卡尔登影戏院演出最新潮的巴黎浪人舞、探戈舞、贴肉舞和新华尔兹舞,其中有在华纳公司歌舞巨片《百美宫》中献演的沙丽雯姊妹和在好莱坞歌舞片《爵士歌王》中担任要角的舞蹈名家克莱登郎雷。

 

不久,全美歌舞团(All-Ameirican Revue)21位演员抵达上海卡尔登影戏院进行“美感艺化蚀骨销魂”的“第一流摩登艳舞”百老汇风格时事秀表演,被媒体称为“比独芬谱月下之歌,逊其浏亮;赵飞燕作掌上之舞,无比轻盈”。

 

1933年4月中旬,被誉为“远东歌舞界最伟大的新贡献”(The Fulfillment of Your Most Extravagant Dreams of Entertainment)的国际歌舞团降临上海卡尔登影戏院,绝色少女十余人登台表演前所未有的新奇歌舞,“有销魂的艳舞、有荡魄的情歌、有解颐的滑稽、有醉人的音乐”,现场乐队伴奏。与之打擂台,新光大戏院也邀请好莱坞歌舞团技高貌艳孪生姐妹考尔培,带领数十位歌舞天才演员由法国抵达上海表演大腿珠喉名歌艳舞。法式“裸而歌、裸而舞、裸而撩拨人们的热情”和“荡人魄、销人魂、醉人意感人心”的春之诱惑歌舞,大开上海观众的眼界。

 

1933年10月中旬,百老汇歌舞团(BroadwayRevue Co.Preisents “Show Of Shows)的世界巡演之旅抵达上海九星大戏院。“爵士的歌,浪腻的舞,真有:雾一样的迷离,梦一样的销魂”,全体舞女姿容秀丽、体态婀娜,每天三场表演。这是一个典型的世界云游集团,所到之处,让中国观众大开眼界。

 

1933年11月底12月初,新光大戏院特邀“好莱坞标准美人现代艺术组织”、“全球歌舞艺术界的最高权威”-九点歌舞团(Nine O’clock Revue)第一次在上海登台献艺,美国人导演,“现代的趣味、现代的美感、现代的艺术”,“美趣横生、肉感丰富、堂皇富丽、名贵高雅”,大节目14种,表演共2小时,周末两场,“名歌曼舞冠绝一时”。

 

1934年2月底,光陆大戏院邀请“闪光歌舞班”(Flashes of Variety)为“艳景、艳女、歌妙、舞妙、脂香、肉香”的《神秘的百老汇》(Broadway Thru A Keyhole)上映造势。闪光歌舞班绝色歌舞女星登台表演,“有真正夏威夷的草裙艳舞雪臀耸摇、有充满神秘性的埃及蛇舞柳腰轻摆、有刺激伟大的武术大表现惊心动魄、有神秘莫测的惊人魔术奥妙无穷”,“艳到绝顶、美到绝顶、香到绝顶、妙到绝顶”,“娇滴滴的歌声、热烘烘的舞态、软绵绵的肉体、香喷喷的少女”,“银幕上的无边春色销魂夺魄,舞台上的诱人大腿酥融骨节”,让中国观众窥探到百老汇无隐不露、无微不烛歌舞秀的时尚新鲜感。

1934年3月6日晚上9时一刻开始,上海卡尔登影戏院迎来一支从百老汇直接过来的名叫Henry Bellit’sAll-Ameirican Revue的百老汇歌舞剧团,全团一共20位演员,有些来自齐格飞歌舞队,有些来自冬园舞团,享誉百老汇多年,主要表演1934年百老汇最新式时事秀和富丽秀。这次演出名为《1934年群芳集》,时长二个小时,“节目二十种剧剧名贵,布景十五种幕幕宏丽”,“满台春色,美不胜收”,“真善美,纯艺术”,如此伟大的歌舞集团在远东尚属首次。驻场演出数场,影响甚大。

 

1934年5月底,“好莱坞标准女人组织”群芳歌舞班在上海浙江大戏院每天演出五场歌舞秀,“公开女性情欲的美色”,“腻舞艳歌,绝顶伟大,用她整个身体的美,完全贡献色相”。

 

1934年11月底,从美国第一次直接来上海的“阳春歌舞团”(Winter Follies Of 1934)在卡尔登影戏院推出百老汇最新式歌舞,中国“平克劳斯贝”王君也与百老汇歌舞团12人同台献演,独唱数曲。

 

1935年元月,九星大戏院重金聘请卡尔登表演的“万花歌舞团”黎琳姊妹花带领全班人马共20位美女,为观众表演纯正的《美国歌舞》(Ameirican “Tip-Top”Review of 1935 From “Marcus Show”)。“歌舞处处有,唯我第一家”、“纯整得健美,热浪的演奏”、“莺歌燕舞犹如坐花醉月”,这是当时美国歌舞的广告描绘。金城大戏院不甘落后,也重金从欧洲请来著名歌舞集团《万丽团》(Variety Belle’s Show)以“穷声色之娱、极视听之乐”、“万般旖旎千样嬝娜、皮眼供养心头温存”之态,登台表演“美,美,美,一切都美;艳,艳,艳,一切都艳”的欧式歌舞节目,据介绍,妙龄美女30人,绚丽服装数百件,精彩节目数十套,呈现出“佳丽纷纷,呈其曲线;众雌粥粥,极其妍态”的“群玉山头众香之国”。

 

1935年四月,上海月光大戏院邀请夏令配克少女歌舞团首次来华演出,剧介绍,美女20余人,节目20余个,布景美术化,灯光科学化,一个个神秘的、肉感的、香艳的、异国风味的歌舞节目,犹如一声声霹雳,震撼了整个上海的歌舞剧界。


 

 

对近代欧美歌舞剧进入中国这一潮流的反应与评价在不同时期有不同的倾向。比如对待深受欧美歌舞剧影响的黎锦晖儿童歌舞剧,在它们风行全国的年代里,支持者与反对者尽管持相互冲突的立场,但他们所关注的都是作品立意和创作手法之“新”,都赞赏它包含了以美育为核心的自由与新奇。总而言之,走向现代化是中国歌舞剧自觉迎合国际潮流的需要,将宗主权范围内的歌舞剧转化世界视野的举措,是中国建设现代歌舞剧进程的第一步,出现在此后视野中的近代中国才有了民间歌舞剧、古典歌舞剧和欧美歌舞剧彼此互动与融合的立体戏剧新形式。

 

二、明月、梅花、新华歌舞剧社三足鼎立

 

20世纪初中国音乐剧领域正处于传统向现代的转型时期,音乐剧与社会均需要一种革新与叛逆的精神,明月、梅花、新华成为这种革新与叛逆的典型代表。

 

有趣的是,好莱坞歌舞团以青年时尚美女为主,而中国歌舞团以少女为主。当时,上海各歌舞团在好莱坞和百老汇的影响之下,一直处于非常严酷的竞争状态,成立不久即倒闭的事件经常发生,其中以明月、梅花和新华歌舞剧社最具影响力。从他们的媒体广告中,经常看到与齐格飞歌舞比美、与百老汇竞争这样的广告语。

 

很少有中国歌舞剧人会像黎锦晖那样以一种批判的赞同的眼光,费心研究和分析美国、欧洲和日本歌舞剧的深层模式和驱动力。在明月社自 1917 年雏形初具到1936年星散长达十几年的起伏中——其间历经语专附小歌舞部、中华歌舞专修学校、中华歌舞团、明月歌舞团、联华歌舞班、明月歌舞剧社、明月歌剧社等名异实同的各阶段——黎锦晖敏感地感觉到:欧美拥有新兴的歌舞剧财富,它将很快能积聚力量,因而,它代表着最新兴的歌舞剧世界;作为对照,中国已经老化了,要么中国的未来就是美国,要么为了维护中国歌舞剧的精神价值,与欧美对抗,建立中国自己的歌舞剧。黎锦晖最终选择了后者。他坚持认为:有人说“中国从来就没有什么歌舞剧,自从西洋式的歌舞流入中国后才有的……”,“这话如果指成人欣赏的歌舞,尚有片面理由,若指儿童歌舞剧而言,则非事实。”(注释:黎锦晖回忆“中华”,“明月”两个歌舞团的舞蹈)

 

黎锦晖在领导明月歌舞剧团期间,不仅创作了一批成人歌舞剧,而且还创作了一大批儿童歌舞剧,其中:成人歌舞剧包含《野玫瑰》、《剑锋之下》、《民族之光》等,儿童歌舞剧除广为媒体传播的12部以外,还有《花生米》、《真假姑娘》(学校表演歌曲)、《卖花女郎》、《百花仙子》、《漂泊者》、《小花园里》和《一只小乌鸦》等等。

 

1922年,黎锦晖以“高举平民音乐的旗帜”为口号,在上海创建明月音乐社,开流行乐曲创作和儿童歌舞剧演出之先河。1930年,黎锦晖在上海组织了联华歌舞班。确切地说,当明月歌舞团转而挂上联华歌舞班(学校)的牌子时,一群歌舞少女即从舞台上跳到了水银灯下。关于这段史实,黎锦晖也有比较详细的记述:联华影业公司罗明佑想把明月的全部团员吸收过去,组成歌舞班。我想到团体的前途,参加电影工作最有出息,团员也感到工作与生活都有保障,全体赞成。

 

周旋在1941年的《万象》杂志上曾回忆道:“从此,我决定了我以后的命运:我开始以歌唱为职业,并认识了严华。在当时我把它称作生活的起点。在明月社里,我和许多人由陌生而熟悉起来,严华便是其中一个。我每天陶醉在音符飘浮之中,过着嘻嘻哈哈的自由生活。”(注释:《我的所以出走》周璇,1941年)在明月歌舞剧社,严华不但热心地教周璇学习当时被称为“国语”的北京话,还为她提供了许多演出机会,并介绍她到电台唱歌,还把她推荐给百代、胜利等唱片公司灌制唱片。

  

黎明晖与王人美、黎莉莉、薛玲仙、胡笳,堪称明月歌舞剧社的“五朵金花”。

 

据黎锦晖所述,联华歌舞班解散后,全部班底改名为明月歌舞剧社,阵容反较之前更强。不想江南巡演败兴而归,恰好天一影片公司邀请明月社拍摄彩色有声长歌舞片《芭蕉叶上诗》,于 1932 年 7 月签订了合同并开始拍片。这也是明月社的第二次集体触电,严华、谭光友等几个男艺员出现在银幕上。剧社内部的分歧藉由这部拍得连编剧黎锦光也看不懂的影片全面爆发,导致几乎五分之四的社员在1933 年春离社而去。此时,明月社的事务主要由黎锦光负责,黎锦晖正在专心爵±音乐,准备训练一班舞场乐队(即清风舞乐队——笔者注),所以对社务印象极淡。陆续离去的人中既包括上文提及明月社的诸位元老,也有几年后取而代之的周璇、白虹、英茵、许曼丽、黎明健及顾梦鹤、马陋芬、严斐、胡枫、欧阳红樱、周曼华、李红、张帆等一批新影人。他们中有的还与黎锦晖保持时断时续的合作关系,直到 1935 年春夏之际,黎两袖清风返回故乡。1936年初“明月歌舞剧社”改为“明月歌剧社”,重新恢复起来,黎锦光任社长,严华任副社长,并准备到南洋一带巡回演出。

 

相比周璇这样的近代歌舞剧明星,让我们不能忘却的是面对历史的转角时几乎被历史淹没的无名个体群。往事如烟,当歌舞剧理想的浓雾散去,在裸露出的时间的荒原上,无论你是一代天骄还是无名的群众演员,我们都应该尽量将她们的名字记在中国近代歌舞剧历史的功劳簿上。明月歌舞剧社培养的歌舞明星除上述的巨星以外,还包括:女演员有章锦文、英茵、张静姝(张静)、黎明健、白丽珠(白虹)、杨枝露(路曦)、万美君(万山青)、严斐、韩树桂(韩国美)、于知乐、于秀文、李红、许曼丽、欧阳飞莉、陈情(红樱)、胡秋萍(胡枫)等,男演员兼乐师有:严折西、谭光友、黎锦光、王人艺、张簧、张弦、张其琴、张其瑟、严华、罗静华、张昕若、聂耳、严励、江涛、许赞成、黄鸿儒、李果等。可惜,有声电影开始盛行之际,台柱演员王人美、黎莉莉等人,先后被影业公司挖去拍摄电影,这对歌舞剧社的经济支柱产生了很大的冲击,最终使得明月歌舞剧社再也难以维持,不得不宣布解散。明月社为筹措解散费,黎锦晖决定在北京大戏院(贵州剧场)举行一次盛大告别演出,上演大型歌舞剧《野玫瑰》三场。

梅花歌舞团创办人是魏萦波女士,她最早在上海东南女子体育专科学校学体育,因酷爱舞蹈艺术,被中华歌舞专修学校聘为舞蹈教员。她所教授的舞蹈是优秀舞、西洋古典舞、土风舞及中国戏曲舞蹈。她还先后协助黎锦晖为儿童歌舞剧设计舞蹈动作。1927年,魏萦波排练了《专制皇后》、《抵抗》、《胜利》等。同年底,她组建了“梨花歌舞团”,1929年,她创作的《七情》(盘丝洞)是一部反封建反迷信的歌舞剧。该剧于1930年初夏在南京、上海公演,轰动一时,得到田汉、左明的鼓励、帮助。1930年,“梨花歌舞团”改名为“梅花歌舞团”,上演欧阳予倩编的歌舞剧《杨贵妃》、《国色天香》、草裙舞、玉兔舞、西班牙舞、却尔斯黛舞、水手舞、剑舞、扇舞等等。这个团从创办到停办,延续20年之久。他们曾到过东南亚各国及香港、澳门、九龙等地演出,在国内曾到过北京、南京、福建、四川、浙江等地演出,影响颇大。该团主要演员有后来成为电影明星的龚秋霞、严月娴、潘文霞、潘文娟、徐桀莺等人。

 

梅花歌舞团的五虎将有三个版本:前期为龚秋霞、徐粲莺、蔡一鸣、钱钟秀、张仙琳五位;后来为蔡一鸣、徐粲莺、张仙琳、钱钟秀和张琦,以及徐粲莺、张仙琳、钱钟秀、蔡一鸣和范里香。

 

1947年7月,刚从南洋巡演回国的梅花歌舞剧团即赴天津演出“恋爱悲剧”《雪地泪痕》,其中有香艳歌舞、滑稽短剧、美女如云、粉腿如林,并由中西音乐歌曲伴奏。如此看来,梅花歌舞团的生命力极强,基本上一直延续到1949年。

       严华,1913年4月出生在江苏南京,北平商专毕业,学生时代他曾以票友身份演出《四郎探母》而闻名一时,而且,在播音界也颇负盛名,曾假座友联电台准备陆续播出他自编自演的歌曲百余首。1930年,黎锦晖率领明月歌舞剧社在天津演出时,他结识黎锦晖并从银行辞职加盟明月,不久加入联华歌舞班,后来创办新月社,因为出色的才艺,被人称为桃花太子。新月歌舞剧社成立后,由于影响不大,没有更多的人给他们捧场,更没有电台邀请他们唱歌,入不敷出,所以,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宣布解散。1932年,严华请画家丁悚联系益智社长金佩鱼,出资重建新华歌剧社,名誉社长金佩鱼,由严华负责日常事务,主要演员有严斐、凌莉、周璇、林莺(明月歌舞剧社演员,原为乐华女中学生)、章文(明月歌舞剧社演员)、张青、徐健(广州美女)、叶英(上海美女)、虞华、叶红,其中,严斐为严华的妹妹,毕业于北平两极女中,曾为南昌行营怒潮剧社演员,解散后加盟新华;周璇乃江苏常州人,在严华调教之下,讲一口流利的国语,活泼俏皮,新华的台柱子,期间,百代唱片公司把她演唱的“五月的风”等多首歌曲灌制成专辑,并通过电台和唱片,成为当时传遍黄浦江两岸的名曲。这一年,在一次播音歌星的评选活动中,周璇获得了第二名,被人称为金嗓子。陈歌辛说周璇是个唱歌艺术天才,即便没有受过正规训练,声音好极了,他特别指出: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出来又柔软又有感情,又有深度,这是天赋的。

 

新华歌剧社因为节目陈旧、演员素质不过硬,没过多久就宣布解散,其原因,据媒体分析,主要有三:第一、几乎所有演员都缺乏严格的基本功训练,整体水平缺乏稳定性,连基本步法都难以一致;第二、表演的各种舞蹈,比如踢踏舞,都不成体系,更谈不上正统,有拿来凑数的嫌疑;第三、所有演员中,以周璇的演技最好,所以,一场演出下来,十个节目,大多数都由周璇主导,这对一个歌舞剧团体来说,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

 

三、市场竞争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在介绍近代歌舞剧团的过程中,除了聚焦几大歌舞剧团、谈及欧美歌舞剧的影响以外,还应该将中国近代歌舞剧的重要篇章放在每一个具体的案例过程中来讨论,因为如果不是将每一个剧团、每一个剧目放在具体的竞争环境中加以考查,无论如何是看不出每个歌舞剧团进行某种剧目选择的真正原因、一个歌舞明星诞生之所以然的。

 

从时代审美的角度来说,原创性是民国时期不同歌舞剧团体在市场竞争中掌握主动权的首要条件,也是遴选那个时代经典的必要条件。美国学者哈罗德·布鲁姆在维护经典之权威的著作《西方正典》中提出:“任何一部要与传统做必胜的竞赛并加入经典的作品,首先应该具有原创魅力。”将原创性作为中国近代歌舞剧史书写中支配性的美学前提,可以从黎锦晖的儿童歌舞剧作品得到例证,他的作品流传全国,不仅造星一大批歌舞巨星,而且,影响了无数人的人生轨迹。面对前辈大师留下的一大批民间小戏、歌舞小戏和戏曲作品及其权威,新一代歌舞剧团的先驱如何摆脱这些传统歌舞戏剧的农业性,与当时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接轨,并彰显各自作品的独创性,既是天才与庸才的根本区别,也是形成新的经典的必要条件。

 

20年月末期至40年月初期,全国各大城市还成立了其他一些歌舞团,其中较有影响的为“冷燕社”、“集美歌舞社”、“群艳歌舞社”、“明明歌舞剧团”、“华光歌舞剧团”、“银花歌舞团”、“桃花歌舞团”等。他们不仅上演过天鹅舞、俄罗斯舞、广东舞、法兰西舞、马车舞、行军舞等舞蹈。还演出过黎锦晖儿童歌舞剧,甚至根据市场需要,原创出不少有价值的歌舞剧。

 

1930年1月16日,绿影少女歌舞团在九星大戏院登台表演黎锦晖“最肉感最浪漫新式歌舞”《三蝴蝶》。


《梅花歌舞剧团》 特刊


1930年元月中下旬,“誉满申江中国唯一歌舞团”-梅花少女歌舞团在东南大戏院演出色艺双绝的滑稽歌舞剧《小小画家》、大歌舞剧《春天的快乐》,以及全新节目的歌舞表演“金铃舞”、“落花流水”、“假妹妹”、梅花团团舞“梅花舞”、“人面桃花”、“燕儿双飞”、“满园芳”、“乳娘曲”、“火鸟舞”、浪漫歌舞“春风与兔子”和“蝴蝶姑娘”等。

 

1931年11月初,梅花歌舞剧团在“娱乐不忘救国、救国寓于娱乐”的口号之下,在中央大戏院推出“排练八个月,是艺术之宫,美到绝顶;耗费万余金,是心血之晶,艳到毫巅”的歌舞剧《仙宫艳史》,侯曜编剧、严工上配谱、魏萦波编舞、黄昏布景、严个凡作曲,并由徐粲莺和龚秋霞主演。“布景:图案式立体式;服装:艺术化新奇;演员:整齐美丽;舞蹈:摩登化现代化;音乐:美妙柔扬;剧情:曲折艳丽”。这是一部“有美皆仙、无妹不艳”,“超过以往的歌舞成绩难言绝后、公演最新伟大的贡献敢云空前”的杰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胜过夏威夷,媲美齐格飞”。同时演出独幕爱国话剧《一个铁蹄下的女性》,希望“打破话剧沉闷的空气”。

 

1932年12月,新光大戏院在放映袁美云主演的天一有声片《小女伶》时,特邀久离银幕最近重返电影界的歌舞明星黎明晖登台表演小型歌舞剧《可怜的秋香》,天一音乐社伴奏。《可怜的秋香》其实就是三段歌,有歌有舞,舞的不唱,唱的不舞,最初是歌舞表演,这次媒体广告上以醒目位置标明为“全部歌剧”。

 

1933年2月,明月歌剧社在上海的北京大戏院先后推出三大名剧《野玫瑰》、《民族之光》和《娘子军》,由王人美、黎莉莉和胡笳主演,全体演员悉数登台。媒体广告如此介绍三位主演:“一朵满含朝露的野玫瑰。她的天真。她的活泼。她的艺术,不知曾倾倒大江南北的几许观众”,这是介绍王人美;“她绰号甜姐儿。在‘天明’里又名美人精。她在黎锦晖先生的导统下,足迹曾踏遍南洋群岛”,这是介绍黎莉莉;“笳子小姐胡笳是个多情善感的女儿。她对于文学戏剧艺术极有修养。歌喉尤为优美绝伦”,这是介绍胡笳。同时,演出歌舞节目“舟中曲”、“小小茉莉”、“可怜的秋香”、“罗曼斯加”和“泡泡舞”等。


 

1932年6月,梅花歌剧团在南京中央大戏院演出“中国四千年历史上最香艳的一页”、“中国历朝禁苑中第一个绝世美人”、“最新编排香艳古装历史宫阙歌舞名剧”《杨贵妃》,每天三场。“魏萦波呕心沥血导演杰作,黄昏绞尽脑汁美术设计”、“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缓歌曼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仅仅从这些描绘,就可以看出这部“服装布景,耗资遇万”的“中国戏剧界第一次公演创造的歌舞伟业”、“梅花歌剧团创业八年尖儿顶儿的巨著”之气派。龚秋霞和徐粲莺主演。徐粲莺擅浪漫剧,在这部剧中,饰演番女,几段草裙舞,令人销魂落魄,叹为观止;龚秋霞饰太真,媒体如此评价:“华清池赐浴之香艳,翠盘舞身段之婀娜……求之中国歌舞界任何人才舍秋霞女士不可得”。

 

梅花歌舞剧团创始人  魏萦波

 

1932年6月20日,魏萦波和唐槐秋联合导演、张仙琳、徐粲莺、蔡一鸣、龚秋霞和钱钟秀“五虎名将,一起登台”主演的二部歌舞剧《千方百计》、《后台》在东南大戏院首演,“幕后风光泄露无遗”。

 

不久,梅花歌舞团在恩派亚大戏院再次推出两部歌舞剧,五虎将同时登台:一部是魏萦波导演、徐粲莺和黄昏主演的“香艳电影化大歌舞剧”《璇宫艳史》,“粉腿如林使你神魂缭乱,肉香四溢使你眉飞色舞”,同时加演滑稽爱美剧《画家与其妹妹》和歌舞“上海小姐”、“一个黑奴”、“我怎么舍得你”和玉兔舞;一部是“爱国热情鼓励青年男女之大歌舞剧”《到前线去》,内涵别泣、情歌、战争、凯旋、欢舞和谐事的故事情节。每部剧,每天演出三场。

 

1932年9月,青春歌舞团盗用梅花歌舞团名义,在著名媒体刊发广告,称将在某大戏院联合梅花歌舞团演出著名歌舞剧。梅花歌舞团第一时间发现以后,立刻在媒体刊出紧急声明,陈清事实真相,称本团成立至今已有九年,从未与任何团体合作,希望各界不要相信这类欺诈广告。

 

1933年7月底8月初,经过黎锦晖先生的严格训练和导演,新月歌剧社首先在黄金大戏院演出新歌舞节目,成为“继明月歌舞团而起的歌舞界新霸王”,然后在荣金大戏院推出“滑稽别致音乐伟大歌剧”《小小画家》、民众歌剧《奋斗》和东方标准美人徐来主演的“时代新兴尚武歌舞剧”《娘子军》,健美的少女、天才的乐师、爱美的剧家和优越的艺人,40余人全体合演,引发一时的轰动。自从王人美、黎莉莉和薛玲仙投身电影界,歌舞剧界一度低迷,一手带出明月歌舞剧团的黎锦晖先生以大无畏的艺术气质,经过数个月的培训,栽培出王人美风格的安娜、黎莉莉风格的陈曼丽、薛玲仙风格的亭亭,新月歌剧社凭借这些新秀开始在上海滩异军突起,加上乐师10余人和一批优秀的剧目,令观众焕然一新。尤其是歌舞剧《娘子军》,这是一个包含尚武、壮烈、兴奋的操演伟大歌舞名剧,音乐的节奏,步伐的操演,服装的威武,歌调的激昂,和谐吻合,令人刺激,令人兴奋。此外,还演出了“湘江浪”、“落花流水”、“特别快车”、“桃花江”、“健美舞”、“蝴蝶姑娘”、“丁香山小茉莉”和“叫我如何不想他”等歌舞节目。

 

1934年5月底,从南洋巡演归来的梅花歌舞团在金城大戏院连续数天演出“玉趾勾魂,娇声摄魂”的1934年式伟大歌舞名剧《恋爱学堂》,歌舞明星60人,道具服装百余件,但见台上演员“丰肌裸露光似雪,柳腰轻摆软如绵”,从剧照来看,这部歌舞剧大胆借鉴了好莱坞歌舞片和百老汇歌舞秀的时尚美学思维,《四十二街》等的影子显而易见。此外,还演出歌舞节目“国花”、“新式却尔斯登舞”、“壮士舞”、“黑白舞”、“爱情是什么”、“爪哇姑娘”、“追求”和“夜花园里”等,犹如“梅花怒放,落叶无遮”,“一度欣赏,三月不知肉味”。

 

1933年元月底,“中华艺坛异军突起之集团”-新华歌剧社在黄金大戏院以“新人才、新排练、新服装、新布景”的形象全体亮相,被称为“艺术界里一颗明星,歌舞园地一朵艳葩”,亭亭、周璇、虞华、陆茜、杨柳、严斐、徐健、叶英、季青、陆薇、傅曼、林莺、叶红、飞莉悉数参与歌舞表演,每天三场,夜戏第二场特邀江曼莉客串。益智社音乐组全体奏乐。

 

1934年7月下旬,金佩鱼主办、严华领导的新华歌剧社号称自己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歌舞组织”,集合旗下严华、周璇、严斐、黎莉莉、袁美云、胡笳、白虹、欧阳斐利、徐健、林莺、虞华、叶英、叶红、燕琪、张青、黄鹂、凌莉和马珍一起登台,同时特邀歌星仓隐秋、黎明健和江曼莉义务客串演出数场。歌舞节目主要有“新华社曲”、“谢谢毛毛雨”、“四个安琪儿”、“银汉舞”、“蓓蕾舞”、“健美运动”、“莉莉思乡”、“特别快车”、“摩登恋爱”、“求爱秘诀”、“夜来香”等。

 

1934年7月底,由魏萦波主办的梅花歌舞团在新光大戏院演出由潘文霞和杨泮主演在上海从未演出过的歌舞剧《一场春梦》。这部剧“歌舞既超群绝伦,戏剧尤出类拔萃”。该剧由殷忆秋编剧、魏萦波导演,除钱钟秀以外,蔡一鸣、徐粲莺、张仙琳和张琦四虎将倾巢出动。黄昏、贾秋云、潘文娟、范里香带领50余人全体演员一起登台,也是徐粲莺自南洋归来第一次登台献技,演出被称为“春花般美妙、晚霞般艳丽、警钟般震人”。此外,还演出歌舞节目“国花”(吴观表演)、“你不要说不”(八人合演)、“娟娟舞”(张琦表演)、“你要唱歌”(范里香等表演)、“浪舞”(徐粲莺、黄昏合演)、“婷婷舞”(蔡一鸣、翁蓝雪表演)、“爪哇姑娘”(徐粲莺表演)和“渔光曲”(张仙琳表演)等。7月30日,由魏萦波和黄昏主办的梅花歌舞团五虎将一起登台,又推出张仙琳和杨泮主演的“排练纯熟、未曾演过大歌舞剧”《玩弄》,范里香、贾秋云、翁兰雪、潘文娟和潘文霞带领全体演员50余人集体登台。附带演出歌舞节目“风流水手”、“临时演员”、“双宿双飞”、“新毛毛雨”、“探戈”、“青春之乐”、“壮士舞”、“追求”和“夜花园”等,一展“老牌子的歌舞集团”的雄风。

 

1934年8月上旬,号称“歌舞界泰斗”的梅花歌舞团在上海新光大戏院先后推出钱钟秀和黄昏主演的歌舞剧《恋爱学堂》、在中国戏剧选举会上得票最多的“第一剧本”歌舞剧《屏风后》、“热女郎”徐粲莺和“典型女性”蔡一鸣主演的“热艳风趣”歌舞剧《后台》、贾秋云、钱钟秀、徐粲莺、蔡一鸣、张琦和翁兰雪联合主演的梅花发祥歌舞不朽巨作《七情》,徐粲莺和黄昏主演的代表“中国歌舞的最高峰”的“无限香艳热情大歌舞剧”《璇宫艳史》,以及“排练纯熟、一切俱极、堂皇富丽、历史宫阙古装香艳大歌舞剧”《杨贵妃》。这是梅花歌舞团远赴南洋巡演前夕的最后数天献演,在“保持已往的声誉、握住现在的权威”的旗帜之下,四虎将各显身手,一时引发全上海滩的强烈关注。

 

梅花歌舞团在南洋巡演前最后一天和延期南洋巡演的几天里,分别表演了徐粲莺和黄昏主演的“歌舞戏剧”《璇宫艳史》和“古装香艳大歌舞剧”《杨贵妃》,徐粲莺、张仙琳、蔡一鸣、钱钟秀、张琦、贾秋云、翁蓝魂和翁蓝雪八大金刚暨全体男女演员50余人一起登台,每晚两场。

 

几乎同时,广东大戏院邀请新华歌剧社举行盛大戏院开幕典礼暨歌舞演出活动,主要演员周璇、严华、严斐、徐健、凌莉、林莺、张琪、欧阳斐利、叶英、虞华、马珍、叶红和黄鹂悉数参加。同时,重金邀请由邵庄林领导的远东著名群艳歌舞团加盟,此外,还邀请歌星江曼莉、林宝珠和影星黄耐霜、叶娟娟客串。在媒体广告中,新华歌舞团亮出了自己的歌舞剧主张:“提倡歌舞艺术,实行健美运动;不惜任何牺牲,但求艺术成功”。这无疑给当时的歌舞剧界吹进一股清风。

 

1934年9月8日,梅花歌舞团从南洋载誉归来,由蔡问津领导的梅花歌舞第一分团在上海西海大戏院演出“歌舞既超群绝伦、戏剧尤出类拔萃”的歌舞剧《恋爱学堂》和《雄妹妹》,30余人参与演出。第三天,9月10日,又演出“伟大节目、精彩无比”歌舞剧《七情》和《艺术家》。此外,还推出“美妙绝群、仪态万千”香艳歌舞剧《文艺喜剧》。他们打出的广告词“申江曾经独步”、“蜚声大江南北”,显然是在挑战其他歌舞剧团。

 

1934年9月底,晨曦出版社正式出版“梅花名歌选”第一辑,内含名曲有:张仙琳女士的“花开为着你”、“我不能忘记你”、“满目凄凉”;黄昏和徐粲莺合唱的“我的爱人就是你”、“人去楼空”;潘文霞的“蔷薇花底”、“春到人间”;仓隐秋的“少妇怨”;范里香的“国花”和“弥陀佛”;潘文娟的“国花”和“争风曲”,封面四色印刷,装潢富丽,曲目丰富,印制精美,由锦文堂书局负责全国发行。同时,马陋芬先生领导的妙音团推出“‘梅花名歌’播音大会”,安排华东广播电台播出。



 

1934年11月下旬,梅花歌舞剧团在总团分团合并,成为一个大型歌舞剧集团以后,在黄金大戏院再次演出“布景富丽、服装新奇、剧情哀艳、歌舞细腻”的“1934年式哲理滑稽大歌舞剧”《一场春梦》,然后启动南方巡演计划。

 

1935年元月下旬,金佩鱼主办、严华领导的“1935年歌舞界一支生气勃勃的铁军”-新华歌剧社在“不用肉感注意来卖野人头,但一歌一舞莫不感人心灵”的口号之下,连续数天在上海金城大戏院演出“哀感顽艳非常伟大写实歌剧”《秋风落叶》,由“息影已久之电影明星兼歌舞明星”王人美客串主演,并演唱千家万户传唱、风行一时的“渔光曲”,胡笳和江曼莉及其他电影明星登台客串,“歌舞美妙场面伟大超过首次公演百倍”,“一切的一切都是登峰造极”。

 

1935年4月下旬,金佩鱼主办的新华歌剧社、金铭石主办的国际魔术团和马陋芬主办的妙音社在金城大戏院“破天荒第一次联合登台公演”“空前伟大魔术歌舞名剧”-《她的梦》,由周璇主演,由三个团体50余人混合助演,“歌舞既空前、魔术更绝后”,“聚歌舞魔术于一炉”,“开上海游艺界之新纪元”。同时演出的精彩节目还有:金剑风博士献艺的魔术、林莺主演的“勇士凯歌”、妙音团演出的“妙舞”、周璇主演的“睡的赞美”、新华社全体演员演出的“爵士舞”等。这是一席丰美的盛宴,不仅有歌舞剧,还有各种山珍海味、冷食小吃,观众畅快欣赏整整二个小时。

 

1935年春,第三届明月社成立。以老社友为班底,添置乐器,招收新人,聘请菲律宾音乐指挥及澳大利亚舞蹈教师,着重训练,排练一些新歌舞剧和歌舞作品。

 

1935年7月19日,“歌舞界领袖黎锦晖先生领导”的“全中国歌舞界最高峰集团”-明月歌剧社和明月音乐会集合著名男女歌舞演员数十人和艺术超绝之乐师十余人,经过半年多的紧张排练和反复修改,在新光大戏院连续数天演出“最新排练、情节动人、歌舞奇突、音乐新颖”的四幕大歌舞剧《花生米》。该剧有一套劳动的舞蹈—耕地、播种、施肥、除草、收获、丰收,以鼓舞丰产为中心,穿插成雄壮悲哀滑稽的剧情,仅服装舞美就花费千余元以上,由歌舞剧明星谭光友、白虹、黎明健、包乙和明月社宿将严华主演,歌舞剧界素有盛名的王文琴、林琳瑯、张蔷薇、王玉琴、李白英、李白华、叶田田、游于艺、胡秋洁、钱钟、张帆、石磊等悉数参加演出,每天两场。百代公司特地灌制《花生米》主题歌“长生果”发行全国。同时上演的还有小歌舞剧《剑锋之下》。该剧从舞剑到斗剑,连成一个故事,有一首主题歌,把整个故事唱出来,然后形成舞剧范围。8月8日,明月音乐会和明月歌剧社再次在《申报》刊出广告,预告从明天开始将在中央大戏院连续数天联合公演由白虹、黎明健、谭光友、包乙和薛陶主演的三幕大歌舞剧《野玫瑰》,全体演员和乐师数十人参与。《花生米》演员悉数参加这部新歌舞剧。此外,还演出“明月之光”、“你的一切”、“姊妹花”、“凤阳花鼓”和“人间仙子”等歌舞节目助兴。

 

1936年4月2日起在金城大戏院以明月社和明月音乐会名义公演一天三场共二十八场。《申报》36年4月1日至9日刊登演出广告。1936年5月16日至20日在南京世界大戏院公演五天。

 

上海地区其他歌舞团

 

1934年2月,银花歌舞团在上海山西大戏院演出香艳歌舞剧《新盘丝洞》,演员“粉腿杂呈、酥胸半褪”,“一个个体态轻盈,一对对色艺超群”,“婀娜多姿、凝香四溢”,尤其强调“雅艳的舞,五光十色;醉人的舞,神往销魂”,此外,还演出了歌舞片段“银花艳舞”、“张家姥姥”、“情伴”、“人间仙子”、“探戈舞”、“春天的快乐”和“丁香山的小茉莉”。

 

同年6月,银花歌舞团结束在香港、澳门、广东、福建、汕头、厦门巡演以后,在“1933年当选健美歌舞皇后”率领下,在上海山西大戏院再次推出数场“世界伟大歌舞名剧”《后台生活》和著名歌(舞)剧《反盘丝洞》。此外,还演出歌舞“毛毛雨”、“行军乐”、“银宫玉兔”、“1934年式却而斯登”、“南海美人”、“皆大欢喜”、“丁香山”、“小茉莉”、“苏三不要哭”、“银花朵朵开”、“水手本色”、“小小美丽岛”、香艳歌舞“私奔之夜”。当时在媒体的广告为“花一般芬芳,星一般艳丽,梦一般痴醉,糖一般津甜”。

 

1933年4月中旬,世界光学歌舞剧团在上海荣记大世界演出歌舞剧《七情》和其他歌舞节目,荣记大世界倡导“普及民众娱乐”,设有“共和厅”、“大观园”、“乾坤大剧院”、“共和台”、“楼下杂耍场”,每天演出不同品类的歌舞、戏曲和民俗节目。早在1932年10月,荣记大世界就重金特聘梅花歌舞团第一团在四楼跳舞厅驻场演出过歌舞剧《七情》(简要版)、《大三蝴蝶》、《小小画家》、《月明之夜》、《璇宫艳史》等剧目,“开上海游艺场未有之新纪录”。从演员名单看,梅花歌舞团派出来的演员主要有曹蝶芬、徐徐、翁兰魂、翁兰雪、张焕玉、张丽娃等数十余人,无不艳容美态、奇丽动人。除歌舞剧外,还演出歌舞片段,比如“春天的快乐”、“艺术家”、“洞房花烛夜”等。

 

1935年元月,青少女歌舞剧团在上海恩派亚大戏院推出“1935年新排科学哲理大歌舞剧”《心灵魔劫》,特聘杨柳音乐社全体乐师伴奏,全体健美少女登台合演,但见“出水芙蓉、展瓣玉莲、垒肉成台、列腿成林”,充斥整个舞台,中间休息期间,还演奏歌舞节目“茉莉思乡”、“却尔司登”、“清波鸳鸯”、“甜蜜的梦”、“孩蝶嬉情”和“忧愁公主”等,每天四场。

 

1935年元月底,由中国歌舞界领袖人物黎锦晖先生领队指导,“全国歌舞界四大冠军”华侨、新月、冷燕、新民联手,在上海巴黎大戏院展示“中国歌舞界空前之大集合”,并由清风、新月、冷燕和晓霞四大乐队、30多位乐师联合伴奏,开中国音乐歌舞界之先河。“豪壮舞蹈、艺术舞蹈、土风舞蹈、时代化舞蹈、体操式舞蹈、幽静的舞蹈”,“短小精悍、流丽精巧、细密精致、圆熟精娴、场场精彩、幕幕富丽”,“转变作风、歌舞楷模、高超艺术、真实工夫、特出人才、新颖意识、舞的集萃、歌的精华”,看起来,好一个盛大的歌舞大集合。这次联合表演最大的特点是主题提升,不再是色迷迷的渲染,而是“新的歌曲是奋发青年意志;新的舞蹈是振激民族精神”,而“不卖野人头,全凭真艺术”、“天真活泼、纯洁健美、经过勤苦的锻炼、经过适宜的修养、富有审美观念、发挥艺术精神,这是上述四大歌舞团每个演员的写真”。当观众看到以前仅仅在无线电收银台聆听其珠玉娇声而现在栩栩如生地在舞台上表演时,大呼过瘾。甚至展开悬念营销,在提前打出的广告中宣示:著名影星也将登台表演歌舞,究竟是谁,暂不告知,请大家猜想。

 

1935年4月底,“名震南洋欧美新近回国绝无仅有伟大歌舞团”-桃花少女歌舞团在上海荣金大戏院推出机关变幻歌舞剧《七蛛精》, “个个娇滴滴、幕幕尽轻盈”,精彩节目“如日月光华、如晚霞灿烂、如花朵娇艳”,同时加演香艳歌舞“非洲艳舞”,“从尘世天堂带来的白璧无瑕美人献给诸君”。

 

1935年8月,红叶歌舞剧团在上海荣记共舞台推出“香艳肉感机关布景伟大名剧”《欲海》,“佳丽纷纷,轻摆柳腰,作销魂之舞;群雌粥粥,慢启樱唇,歌荡魂之曲”,展现1935年一看再看百看不厌的清歌妙舞。此外,还表演桃园少女一丝不挂、看得你销魂落魄的“神女”、说不出的伟大、话不出的美妙“就是你?”、“我的爱人”、“西班牙舞”、“山中情侣”、“行军乐”、“公正的裁判”等歌舞节目。

 

1935年11月,红杏歌舞团(即银月歌舞团)在上海东南大戏院每天演出三场由冯凤主演的滑稽香艳大型歌舞剧《对对相爱》。全团20位歌舞演员,吴蝶莺、许灵灵、大凤、金鱼和陆叶等参与,“尽是妙龄女郎,个个能歌,个个能舞”。这个歌舞团曾在华南地区巡演,积累不少口碑,这次演出,凡购票者,赠送冯凤照片。此外,好演出“甜蜜时光”、“丽娃舞”、“泡泡舞”、“夜开花”、“情侣归去”等歌舞节目。

 

1935年圣诞节之夜,银月歌舞团在中央大戏院先后公演大歌舞历史剧《花木兰》,此外,由冯凤领衔、张蟾娥主演,少女三十余人,个个妙龄擅歌擅舞,还演出一系列歌舞节目,如“夜开花”、“都市情侣”、“渔光曲”、“大腿舞”、“恋人”、“劳工神圣”,“美无其匹,少女如云,列腿成林”。

 

上海银月歌舞团团长张蟾娥本是知名歌舞演员,早在1930年就与当年上海滩有 "歌舞皇后" 之称的浦惊鸿合演过电影《情人之歌舞》。该团规模不大,于上世纪30年代中期演出于汉口天声街天声舞台而名燥一时,台柱冯凤与大凤皆各自在百代灌有唱片,其中较知名的有冯凤、大凤和王人合唱的“和尚离婚”,还有“丁香山”、“挑夫曲”、“打哼歌”、“浪花”等歌曲,皆由百代出版。

 

1936年,上海银月歌舞剧团推出根据1936年好莱坞歌舞片《茶花女》(Camille)改编而成的舞台剧《茶花女》,其中冯凤与殷忆秋合唱的插曲“茶山情歌”和冯凤与梅花潘文娟合唱的插曲“茶花歌”,流行一时。当时,为了增加票房号召力,特聘艺华歌舞团的台柱潘文娟参与演出。抗战前夕,有感于时代变迁、剧目不再受欢迎,因而在1937年转往南洋演出,先在泰国各地跑了一年,再到马来西亚,1938年再到新加坡。部份团员如殷忆秋于1939年间先后离开,歌舞团开始招收当地人才,直到1946年张蟾娥为情杀事件被刺身亡前,均有各类演出。

 

20世纪30年代,上海以外地区的歌舞剧团也非常活跃。

 

1932年9月,号称“执华北歌舞界牛耳”的霞影歌舞音乐技术团在恩派亚大戏院演出大型歌舞剧《葡萄仙子》和其他歌舞节目,比如玉腿舞、姿态舞、花园艳舞和金铃舞等。霞影歌舞音乐技术团当时被称为与海上明月歌舞团和梅花歌舞团三足鼎立。

 

1935年元月底,“北平南来,一鸣惊人”的飞燕歌舞剧社在“全国最优秀的纯艺术组织的现代歌舞集团”的旗帜之下,以“艺术的正宗、歌舞的新军”、“全国仅有,独霸艺坛”和“采世界歌舞的精华自成一体,集现代艺术的真美卓然成家”为口号,在上海卡尔登影戏院推出伟大歌剧《沙场血泪》和精湛的歌舞表演,每天更换节目,著名的歌舞有“哥萨克舞”、“匈牙利舞”、“踢踏舞”、“马车舞”、“东方古舞”、“凌波舞”、“买布謡”、“杨柳舞”、“军舰巡礼”、“探戈舞”、“宫阙艳舞”和“吉布西舞”等,其中影星胡萍清唱“叫我如何不想他”,影星袁美云演唱的“小茉莉”、旧戏新唱“凤阳花鼓”、“卖花词”表演,百代歌星李丽莲清唱“广州小姐”,路易斯演唱“杨柳曲”,特邀梅花歌舞剧团的徐粲莺表演“蛮荒舞”,最受欢迎。

 

黎锦晖儿童歌舞剧系列,以及梅花等歌舞剧团的某些原创作品正是因为与中国20世纪初的改革命运相呼应,才成其为歌舞剧经典。不妨将这一时期歌舞剧团群体的歌舞剧原创作品与20世纪下半叶的歌舞剧进行一次比较:与50年代已经稀稀拉拉的中国歌舞剧相比,民国时期的歌舞剧作品虽然有些洋派十足,但本质上仍属中国歌舞剧体系;与60年代初中国的几部歌舞剧相比,比如《刘三姐》和《摸花轿》,它显得有些单薄,但在全国的整体影响力由于一大批歌舞明星的参与,却略胜一筹;与样板戏相比,它显然没有样板戏厚重的艺术质量,样板戏对剧本、乐谱、演员和乐队有更严格、细致和现代的要求;与当代中国音乐剧相比,它在融合民族性与国际性方面,更接地气。通过这一系列比较可见,民国时期歌舞剧团的歌舞剧作品在问世之初所显露的叛逆与革新就不再那么令人惊奇,而与中国传统歌舞叙事传统的承继关系却越来越凸显出来。

小结


最初的民间小戏,原生态、区域化、传统,从各地民间走出,原型是粗糙的故事、简单的歌舞叙事和显出粗鄙的俚语、口语甚至色情。不断推进的现代化把歌舞剧带入现代,更通俗化、时尚化、故事化、与大众走得更近。而南洋巡演则改变了中国近代歌舞剧的面貌,使之更具国际化,从而将视角扩大到了置身于中国以外的南洋诸国当中,成为令人耳目一新的近代歌舞剧现象。

 

   确实,在中国近代歌舞剧团的发展过程中,南洋巡演,是一个精彩的存在。这种巡演,把地域上局限于中国大陆主要都市的歌舞剧,扩大到巴达维亚、泗水、棉兰、西贡、暹罗等地区,尽管存在各大歌舞团大打国际牌的竞争动机,却在客观上实现了中华歌舞剧的更广泛传播。


面对越来越严峻的抗日救亡运动,对欧美时尚生活方式的追求、载歌载舞娱人演出形式的兴盛多少显得有些与时代格格不入。当中国观众厌倦了20世纪20至30年代歌舞剧团竞相出奇招的“酥胸美腿”之后,创作团队和歌舞明星们纷纷将重点转向歌舞片,醉心于针对民族性主题的种种创新,表现出一种将思考中国歌舞剧传统问题更深入地植入中国歌舞剧现代化走向的努力,而各大歌舞剧团也因此逐渐丧失了增长的空间与可能而日渐凋敝。

 

尽管近代歌舞剧团的兴衰是历史的产物,但人们对歌舞剧和歌舞片经典的认同和喜爱却常常是超越历史的。黎锦晖在近代歌舞剧世界之所以有不可撼动的奠基人地位,是因为一代代观众都能被他笔下的戏剧人物所感染,甚至影响一生。同样,以周璇为代表的歌舞明星之所以有着持久的艺术魅力,是因为在我们心底某个神秘的角落,始终存留着对她们演绎的经典作品的敬畏。

 

   正像我们在民国歌舞剧团的剧目竞争中看到的,某些传统势力视来自异域的歌舞为异己,任何对传统的质疑与挑战都将受到他们的敌视和压制。而当一个时代只有一种声音、一种思想时,也就封闭了充分认识现新时期歌舞剧的复杂性的前景。在这样的语境下,不同歌舞剧团原创的不同风格的作品就显示出其重要价值。它们有意无意地在剧本中呈现了丰富复杂的社会热门现象,为不同艺术观念的表达创造机会,还以各种营销、传播手段让这些艺术观念彼此辩难。那些曾被污名化的新潮作品不断获得了发声的可能,并对当时的传统观念提出了的挑战。因此,不同歌舞剧团的市场竞争一方面深刻触及到中国歌舞剧转型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复杂的新问题,另一方面则打破传统歌舞剧对市场的垄断,为异质性的欧美歌舞剧新观念赢得了一片新天空。

 

这一波涛汹涌的历史,在政权变更的过程中一度被遗忘,但它们用源于传统又超越传统的歌舞、戏剧和美学,以及传播手段将中国歌舞剧带进一个全新的阶段,至今,我们也没有充分的理由,拒绝向那个以黎锦晖为最突出代表的、曾经华彩四溢的流金时代顶礼膜拜。



 

(本摘自文硕即将出版的专著《1949年以前的中国音乐剧史》相关章节。由于微信字数限制,不得不割爱删除近一半的文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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